1.
10月30日和文在廊坊惜別,我隨着南下的列車,同11月一塊回到了邢臺。我本以為自己料理好了在邢臺的一切,終於可以靜下來,在享受中度過一段寧靜的日子,無事的時候就到開元寺參參禪、賞賞蓮,到鋼鐵路看看雪姐,也或許走在某條街道的寒風中,含一支捲菸,想一想小惠,寫幾首長詩,而我本也做好了準備要度過這樣一段單調而安靜的日子的,單只想想就覺得興奮和幸福,可生活總不盡如人意,咳,我也早該想到,蒼天又饒過誰。
2.
215路公交車在出站時總會拐個大彎,把後座的乘客拼命地甩向一側,習慣了坐後座的我,自然也習慣了司機這遊刃有餘的操作。
在此之前,乾已經來了兩次電話,叮囑我早點到他家裡,多歇一會。我本是買了上午回石家莊的車票,可由於貪睡,我錯過了,就只好又買了高鐵趕回石家莊。乾和我同歲,是我的髮小,若往上數上幾輩,乾和我兩家還是正兒八經的老親戚,我曾祖父的髮妻便是乾家人。
我要在南焦下車,再轉乘205路,這樣可以少步行些距離,直接在離乾家很近的站下車。因為平日少乘坐205路,所以在南焦下車後我找不到站牌,便問一位在路旁賣小吃的大媽,大媽很熱心的告訴我“就沿這裡直走,過了前面的高架橋右轉,就是了”。我按着大媽所指的路線,果然看到了一個小型的停車場,前面便停着一輛大巴,站在大巴前的女人笑着問我到不到趙州,讓我趕緊上車,這時我也走近了,才看到大巴前窗里“南郊——趙州”的班次信息,我回答不到趙州,問她知不知道205路的站牌在哪裡,這時女人立即收起了笑容,一臉怨恨的樣子,更不屑於回答我,只皺眉象徵性的搖了搖頭。這時站在女人旁邊的男人,我猜是大巴車的司機,很友善的指着方向,笑着對我說“就在前邊那棵樹的後面”,原來就在據他們連十米都不到的位置,我再次感受到,那種中年婦女的壞。
我和乾都是在縣城裡讀的高中,高中畢業後,我離開莊裡,去了另一座城市讀大學,乾則去非洲待了三年,賺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大學畢業後,我渾渾噩噩、一事無成,乾這時已經成為莊裡某家上市企業的區域經理,手底下帶着幾十號員工。
3.
這是家鄉“新修”的那條“一級路”嗎,下車後我走過了路口,又折返回來,將信將疑地拐入這條又窄又破、滿是揚塵的瀝青路。
家鄉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還是我已經太久沒有回來了。
2007年至今,算來已經有十一年了,那時我才讀初一,學校在離我們村十里地外的鎮子上,也是這一年,政府終於撥款修了這條由村子通往“縣道”的瀝青路,村子裡的人都稱這條路為“一級路”,而在此之前的數百年裡,這裡都是一片荒蕪的莊稼地。後來這條路自然也成了我們上學的必經之路,乾家離這條路很近,乾家自然也就成了我們一行人的聚集地,尤其是夏天的中午,乾家的門口常常會停着七八兩新舊各異的自行車,而我們全部都躲在乾家的客廳里避暑、喝茶、吹牛皮。
4.
這次回來,不是為別的,乾要結婚了。
酒席上,我還見到了我那幾個小學的同桌,都是女生,她們也都在這幾年裡相繼結了婚,由於常年不在莊裡,她們的婚禮我也都沒參加,只托人帶去了份子錢,如今想來也很是遺憾。她們都是漂亮的好姑娘,我真心為她們的幸福而感到開心。自從學校畢業以來,一個人獨自在外面渾渾噩噩,才發現自己其實是愈來愈珍惜懷念那時候那些、不摻雜一絲功利雜質的交情了。可越往後,人們又各自有着自己的事業、家庭,那些真摯、完全的情感是再也無法找到了,那就真心地祝願吧,願你們有個燦爛的前程,願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
酒量不大的我,在酒席上喝了整整兩杯白酒。期間難免有人問我在外面忙些什麼,我無地自容,只能說瞎忙唄。乾的父親是“石鋼”的工人,我曾是“中煤”焦化廠的工人,我們是屬於一條產業鏈上的,所以我和乾的父親還能聊上幾句行業動態。
酒席散後,我想起自己忘了帶筆記本電腦的無線網卡回來,就去村口的幾家手機店了找找看,可這些店裡全部都沒有,我失望至極之餘,反而在一家監控器材的店裡找到了,才40元,比在市區要便宜了整整一半。我回到家裡打開電腦,可無線網卡卻並不能使用,也找不到原因所在,只能早些睡下了,不過我更懷疑是我的電腦之前已經安裝了同款無線網卡,所以無法兼容的原因。
我在當夜凌晨還收到了到廊坊去的通知。
第二天我帶着電腦找到店裡,想用他店裡的筆記本電腦試試,排除一下故障,也沒找到原因,我正要離開,老闆卻拿出50元,要退錢給我。我說並沒有要退貨的意思,只是來排除一下故障,可老闆堅持既然沒解決問題就應該要退,我拗不過老闆,說這是40元買的,拿出20元給老闆,余出來的10元算是給他填滿煩了的費用了,可他還是堅持要只收下我10元,我只能再向老闆道謝,不禁感慨,做生意當時如此,我曾一度認為人心不古,現在看來有些人還是保留有一絲淳樸的。
5.
劉是我的大學同學,我和他也有段時間沒見了,我們早就約了要什麼時候聚聚,這次趁着我在莊裡,就約了劉一塊吃飯。
在大學期間,班級里男生幾乎每一個人都有一個別稱,因為我是宿舍長的原因,所以人送外號“阿舍”,又因為“she”不如“se”讀起來上口,所以我的名字就變成了“阿色”,除了老師和女同學,甚至部分女同學,大家都是這麼叫我,說起話來常常時阿色長阿色短的;因為“色”和“四”發音相似,所以也有人叫我“四哥”;又因為我和劉常常在一塊大談“軍國大事”,常常討論一些新華社的社論,討論台灣要不要收回、何時收回以及怎麼收回,討論一國兩制以及經濟進入“新常態”後中國未來的走向等問題,所以劉又稱我為“麥克阿瑟將軍”,我則稱劉作“劉總書記”。後來我們常常一見面就是,劉陰陽怪氣又一本正經的喊一句“麥克阿瑟將軍”,我則立即接上一句“劉總書記”。這還不算,後來即使是在開班會,或者在實驗室做實驗時,他們對老師提到我時也是“阿色”如何如何,老師起初一臉疑惑,後來也就習慣了,只記得有一次靜靜說“你們為什麼都叫小可作阿色呢”。
這次我們還叫上了大群和佳哥,以及佳哥的對象,當然還有劉的對象萱,萱是我當初在社團時讀書會的小學妹,在她和劉認識之前我們就認識了,後來每次劉和我出來吃飯也都會帶着萱。大群和佳哥,以及萱,現在他們都是科技大學的研究生,在工學院的大群和佳哥,科研壓力都很大,只有讀馬克思的萱比較悠。大群和佳哥是我大學時候的舍友,在科大老破的中校區大群自己住一個宿舍,所以幾乎每次我回莊裡時,都會去大群的宿舍待上一待,順便了解一下當前化工方面的科研動態,說實話其實我挺羨慕他們的,能夠在校園裡安心的紮根於學術。
飯罷,劉開車把我送到車站,我於當夜便返回了邢臺。
6.
回到邢臺已是凌晨,我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中午。經過再次確認,我得到廊坊去一趟。普快的車票已經沒有了,只好買了到北京西的高鐵。
7.
7號線的終點站是北京焦化廠,到北京西時已是下午五點,人山人海的地鐵站,我很幸運的趕上了下班出京的高峰。
人這樣多,各色各樣的人,這裡,北京,中國的首都,北方的政治、經濟、文化、科技中心,應該說從元朝以來這裡就是北方的中心,什麼樣的人出現在這裡都不奇怪,大概也正因為如此,地鐵里,人們擠在一起,誰也不會多看上誰一眼。
從地鐵出來,到燕郊區去的公交車站前拍着近20米的長隊。
當初我和鵬飛坐在“中煤”高高的煤垛之上,鵬飛曾數次提起過,燕郊是他的噩夢,上次從燕郊到廊坊經通州轉車時我曾感受到些許鵬飛的噩夢,這次我算是徹底感受到了,這確實是一場噩夢。
我在隊伍中等待着,隊伍外一輛輛黑車司機高聲呼喊着,不斷有堅持不住或者趕時間的乘客的心理防線被擊潰,花幾十元上了黑車。我則繼續等待着,我最壞的打算是騎共享單車,三個小時我就能騎到燕郊,我最高的記錄是九個小時騎了110公里呢,再者由於常年徒步出行,20公里之內步行我也是有信心搞定的,又不趕時間,所以我完全不怕,終於在第六趟公交車進站時,我成功的排隊上了車。
8.
無論在哪裡,我都喜歡凌晨出來走走,因為人少,清靜,所以心安,也自由。在燕郊也同樣,我喜歡去拜訪那家在凌晨打烊的便利店,買一包捲菸,有時或許也買點其他的東西,還有便利店那可愛而憂鬱的老闆娘。
9.
獨自走在凌晨的街道上,《殺死那個石家莊人》,再適合聽不過了,也只有在凌晨,街燈才是街燈,樹才是樹。
2018.11.23
於廊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