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人独憔悴--参观徐悲鸿纪念馆有感

金凤

在北京烈日炎炎的七月，我又一次来到了徐悲鸿纪念馆。

馆内上下两层，有七个展厅，参观的人寥寥无几。空调的冷气和稀稀落落的观众，让我感到一阵难得的清凉，与此同时，一种难言的落寞也悄悄地袭上心头。当我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展厅，面对着那一幅幅画家用心血完成的杰作前，想起徐悲鸿磨难重重的一生，不禁心生感叹，脑子萦绕的是杜甫那著名的诗句：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二十多年前，当徐悲鸿纪念馆落成的时候，我曾经去过一次。当时我刚刚大学毕业，正是踌躇满志、春风得意的年华。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纪念馆，也是生机盎然，青春焕发的样子。印象中的一切都是明朗的：敞亮的大厅，崭新的地板，络绎的观众，一种很热闹的感觉。

岁月流逝，人世沧桑，如今的纪念馆已显得十分陈旧、破落。那些传世的真品，徐悲鸿的手迹，大都草草地挂在墙上，或置于陈列柜中，任凭灯光、空气的侵蚀。

尽管门票便宜得惊人，只要五元一张，可是观众仍然零零落落。连门口的售票员，馆中的工作人员，也都显得无精打采，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中国的画家中，我喜欢徐悲鸿多一些，并不是因为我对他的画有多么深刻的理解，而是他的人生经历深深地感动过我。

他虽出身贫寒，但从小勤奋努力，获得了精湛的艺术技巧和广博的艺术修养。他的童年、少年和青年时代，生活极其贫困。饥饿是他要常常面对的生活挑战。正如他的妻子廖静文所述：1921年4月法国国家美展开幕，徐悲鸿从早至晚仔细观摹，走出会场时，才发现外面下着大雪，而他整日未进餐，又缺少御寒的衣服，顿时感到饥寒交迫，腹痛如绞。从此患上严重的肠痉挛症。他常强迫自己忍痛作画，现仍保存的一幅素描上便写着："人览吾画，焉知吾之为此，每至痛不支也。"

我望着一幅幅腾空而起、刚劲矫健的奔马图，想到画卷后面所不为人知的人生故事，画家徐悲鸿饥寒交迫的前半生，他在逆境中一次次勇敢地站起的自强不息的精神，不禁肃然起敬。

我一直觉得他的一生有过多的悲剧色彩。童年的贫困，异国的飘零，疾病的折磨，总是不停地围绕着他。连他的英年早逝，都让人感到那么触目惊心。看过他的许多照片，自画像，他的表情一般都很严肃，很少展露笑容。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他那浓黑的眉毛，花白的鬓发，凝重的神情，透露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忧伤，散发着无边无际的悲哀。

读过他的生平事迹，知道他年轻时代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和曾经美满的婚姻。蒋碧薇后来对他的背叛，应该是画家心中永远的痛。我想对那一段投入了全部青春感情的生活，他可能永远都无法释怀。

离开纪念馆的时候，我买了一本《我的回忆-----徐悲鸿的一生》。又仔细读了一遍他的妻子廖静文写的回忆录，掩卷沉思，还是感觉到那种浓郁的感伤和悲哀，他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孤独的灵魂。

9/19/2005 首稿于刀客论坛 刊登于 华夏快递KT0509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