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山腳旁的老農說,山頂上有一座年代久遠的道觀. 原來香火鼎盛,道姑眾多. 但后來改革開放之風,漸成星火燎原之勢,連這座地處荒山野岭的道觀亦不能幸免. 眾多塵緣未斷的道姑就此還俗,或下山營商,或嫁作人婦,以至于香客止步.
如今道觀門庭冷落,只剩了最后一個年邁的道姑,已七十有余,無人知其身世,在道觀頤養天年,一日三餐均由附近熱心的村民供奉. 因其修煉得道,能測陰陽,人以仙姑称之.
陳慧和周泓本來就是來此尋幽探秘的,一听有這么一座神秘的道觀和一個神秘的道姑,岂能错过,即刻萌生了上山一探的念頭.
兩人互相扶持著,就此一路往山頂登去. 到得山頂,太陽已經西斜,兩人累的氣喘噓噓,把背包摔在地上,一屁股坐在岩石上,再也不想動彈,除了大口大口喝水,連說話也免了.
從山頂往下极目遠眺,所有景物一覽無遺,落日的余暉仍占据著半壁江山. 宁靜,出奇的宁靜,宁靜的似乎一切都已靜止,一切都不复存在,似乎再無任何生命的跡象,只有當微風拂面時,才微微体认到生命的存在.
在永恒、浩渺的大自然里,人實在顯的微不足道. 人生有如一場夢,人有如大自然的過客,終至于煙飛灰滅,回歸自然. 那名和利,實如山腳下農家煮食時的縷縷炊煙,那么虛幻飄渺,不消片刻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兩人出神地坐在那里,任由思緒搧著翅膀,在天地間遨游. 兩人都不想打破這難得的宁靜.
一對彩蝶賣弄著風姿,一前一后闖入了他們的眼帘. 不由自主,兩人的眼波隨蝶起舞. 飛蝶左盤右旋,飛累了,雙蝶雙雙棲息在离他們不遠的小枝丫上,輕柔地將翅翼如書般的合攏來,奇幻地化成了兩片美麗的樹葉,在那里迎風搖曳.
陳慧慢慢伸出手指想去逗弄它們,被周泓及時止住了. 周泓悠悠地說:“萬物都有靈性,不要去打扰它們.”
周泓又問陳慧:“你知道哪個是雄的,哪個是雌的?”
陳慧搖搖頭,周泓狡點地說:“昆虫跟人一样,雄的比雌的漂亮,所以那個漂亮的是梁山伯,就是我,那個丑的呢,就是你,祝英台.”
陳慧一把捂住周泓的嘴:“不許亂說,我可沒那么丑,再說這個比喻不吉祥,不許再說!”
陽光漸漸消褪,月芽時隱時顯,山頂上寒氣逼人,兩人才慢慢站起身來. 周泓掏出電子相机,恨不能將那些不朽的天地萬物統統裝在僅三吋見方的相机里帶走. 周泓也想摄下蝴蝶的倩影,但轉頭一看,雙蝶巳杳無蹤影.
兩人戀戀不舍地向遠方投下了最后一瞥,轉身往山頂深處走去,去尋找那神秘的道觀.
頂上雜草叢生,深及膝蓋,許多老樹盤根錯節,枝枒之間,勾勾搭搭,兩人一路走去,跌跌撞撞,惊起了好多覓食的小鳥和忙碌的山鼠. 終于,他們找到了一條小徑,那一定是以前的香客踩出來的:一些碎石板和石頭嵌在土里一路零零落落地向前延伸,有些已被青苔吞沒,踩在上面,滑溜溜的,一不小心就會滑倒.
走了七、八分鐘,樹木漸漸稀落,眼前豁然開朗——不遠處,卧着一座道觀.
它默默地臥在那里,与世無爭. 兩人精神為之一振,疾步往道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