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美国老师
绵字
从Barbara这样的美国人身上,我看到的是一种纯粹的没有任何偏见的关怀,或者说,人文关怀。
我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在华中科技大学(原华中理工大学)似是而非地参加一个英语夏令营的时候认识Barbara的,之所以说是似是而非地参加,那是因为我并非华工的学生,而这个夏令营基本上是针对校内学生的,因此每当我自我介绍说是来自上海的时候,总有许多眼睛看过来,是因为华工的南方学生太少的缘故吧!
Barbara开的是影视课。因为是大课堂所以要收听课证,一张一张像邮票一样的,听一堂课撕掉一张。第一次上Barbara的课,她就站在教室的门口,向我伸出手,我递给她听课证,她微笑着说:“no,just shake hands.”于是我尴尬的放回听课证,疑惑地和她握了手,接着就做到座位上看别人的“好戏”了。看他们如何一个个把听课证给Barbara,而Barbara又如何不厌其烦地解释,他们又如何地收回听课证,慌乱地握手,然后带着奇怪的神情走回座位。(一个老师主动和学生握手,况且又是个美国人,对于中国学生是有点奇怪的。)每一次教室里都会爆发出一阵轰笑声,在每一阵轰笑声中都会有一个新来的人脸红,不过下一次这个脸红的人又会加入哄笑的行列。在这笑声中,Barbara依然带着她平和而真诚的微笑,五百多个学生,她是一个不落,五百多次握手,五百多次的“good afternoon.”
所有在场的中国学生,当然包括我,都对这个美国人充满好感。
第一堂课看的片子是《阿甘正传》。中间Barbara会停下来问我们一些问题,要求我回答的是用一句话概括阿甘是一个怎样的人。我说阿甘是一个综合了一切可能性的人,他既简单又复杂。我左边的一个男生的回答是,前进,朝着终点的方向。Barbara认为我们的回答都很精彩。Barbara出色的conduct与这部影片交相辉映,使《阿甘正传》成为我现在最喜欢的影片。
Barbara常穿一件粉粉的绿豆色的T恤,结果后来我们发现隔壁班教口语的美国老头也穿这一件T恤,加上两人又经常一起出现,我们私下便断定他们是老夫老妻,觉得他们都六十出头的人了还穿着情侣装也怪浪漫的。后来有一天我和表妹出去逛街,在公车上遇到Barbara和她的“老夫”。和老头扯了两句,老头居然说他和Barbara是好朋友,这一次还是Barbara带他来中国的。这个发现令我大跌眼睛,也没好意思问那你们干吗穿情侣装。然后老头问我们去干吗。我说购物。老头大笑着告诉Barbara说:购物,她们也去购物。然后他像告密一样地轻声对我们说,Barbara非常热衷于购物。Barbara听见了,回过头来说,我是天生购物狂(原文是born for shopping)。我于是笑着开解说,女人都这样。老头又大笑。
于是做在Barbara身后,我仔细打量这个“天生购物狂”。一头灰色的直发,不像一般美国人那样卷,白发已经占据了一半之多,穿一件深红的棉质无袖背心,映着她的白皮肤和飘扬的灰白的头发,非常动人。她的确不再年轻,皮肤已经有了很多皱纹,可是谁又能否认这个美国老太的魅力呢?
Barbara有一次上课时告诉我们说前几天她和几个欧洲人出去吃饭,东西非常好吃,可是邻桌的两个中国人打了起来,于是她“撒腿就跑”。我们愕然道:“为什么?”Barbara说:“是呀,为什么,你们知道吗?”我们中一个伶俐的小姑娘说:你怕他们有枪。Barbara说:是啊,我习惯性认为他们会从口袋里拔出枪来,我怕射到我。我们恍然大悟中美的社会差异却仍然很好笑于Barbara的“撒腿就跑”。Barbara正色说:“在美国,我可以有枪,但是我没有。”
其实Barbara对中国人的印象是非常好的。她给我们讲了两件事,一件是她在广州火车站,人山人海,茫然不知出口。这时一个男孩子过来问她:“我可以帮助你吗?”Barbara给了他一张写有旅馆名字的纸,那个男孩子把她带出了出口并指明了旅馆的方向。Barbara说谢谢。男孩微笑说:“my duty.”(应该翻译作一句语录:这是我应该做的)“my duty!”Barbara感叹说,“非常漂亮的英语。多么好的话,多么好的男孩!”第二次是Barbara乘公车,下车后有个小男孩一路追过来,手里举着她丢失的钱包。“里面有我的钱,护照等等对于我很重要的东西,可是我都不知道丢了。”Barbara说起这件事也很感动。可是当Barbara把这些事告诉她的美国朋友时,她的朋友都说:“不,中国人不可能那样好。”讲到这里Barbara很激奋地重复了一遍:“‘不,中国人不可能有那样好!’为什么?我是以我亲身的经历在感受中国,感受中国人,中国人确实是这么好。”教室里顿时响起长久的掌声。
Barbara所了解的中国却不仅仅是这些。她给我们看她派的长江的照片,一些庙宇和人家,因为筑坝就要被洪水淹了,她拍下了一些孩子在江水中向船上的人行乞的照片。那是一些黑瘦的孩子,而那样靠近游船是十分危险的。我们中的一个女孩子说:“Barbara,看了这些照片我们觉得很难过,也很羞愧。”Barbara连忙说:“不,不,我的意思并不是使你们‘羞愧’”。那个女孩说:“我知道,可是我们从你那里看到的是中国的我们自己都不甚了解的一面,而这一面又是灰暗的伤痛的,我们不得不感到难过。”Barbara说:“你们所看到的美国,是繁荣和华丽的,可是,美国的确存在许多问题。中国也是一样,中国也有许多问题,但是你们并不会因此而不爱中国,我给你们看了贫穷和苦难,这正是要你们思考和努力,而非‘羞愧’”。这些话从一个美国人口中说出,西多中国人心中都会涌起一阵暖意,因为这是没有一点功利性的,没有一点歧视的,完全出自一片真诚。
Barbara,你的眼神使我自信,你的微笑使我温暖,你的坦荡是我感受到地球是圆的天空是蓝的,无论我们有什么颜色的皮肤,什么颜色的眼睛,我们共同守护这一片天空这一片土地,也许有纷争,也许有苦难,但我们生命中始终应该有纯净的胸怀,兄弟般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