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梆子赶紧问房东的名字。他叫一万。两人说好老梆子明天送100镑押金加150镑房租来, 明后天随时可以搬家。如果一万不在家，他就把钥匙留给楼下那个单元的女邻居。她平时都在家，名字也叫一万。老梆子心想，这好记，楼上楼下一共两万，明天我再送上二百五。

一万问你现在住什么地方。老梆子说就在前面不远的朋友家里。一万问，你朋友叫什么？老梆子说出了蚝生的名字。哦，我知道，就是那个英国和巴基斯坦人的混血儿吧？老梆子想了想说，应该是，不过我也不知道他是哪跟哪儿的混血儿。

从一万家出来，天已经擦黑了。奇怪，不才下午四点多？蚝生家走路就五分钟。老梆子的房子有了着落，心情也好了起来。可是，这个好心情却有些不阴不阳。虽然一路小风吹着，老梆子却忍不住地打哈欠。到蚝生家门口时，已经双腿沉甸甸了。

老梆子进门时蚝生正在厨房做饭。老梆子不好意思马上上楼休息，就在蚝生背后的椅子上坐下来喝口水。蚝生的饭主食是微波炉热薯条，灶台上平锅里还放着两根煎肉肠儿。蚝生问老梆子吃不吃，老梆子感觉应该吃点热乎的。蚝生说，那我就给你再煎两根。老梆子坚持自己来。

蚝生一边把餐具往桌上摆，一边问老梆子找房子的情况。老梆子把几家的情况说了个大概其。最后说喜欢前面一万的房子。蚝生说，你说的是前面百里街上的一万吗？老梆子说对，你认识？蚝生说，在酒馆碰见过几次，不是很熟。他是法国和越南混血儿。难怪，老梆子想，看着一万不完全像白种人。他忽然想起来一万的话，就赶紧看蚝生，嗯，好像他确实也不是完全的白种人，显然皮肤稍稍有点黑，而且浓眉大眼的。不过老梆子在国内没见过几个真老外，所以从前根本没看出来。

老梆子咬了一口火腿肠，立刻口中充满了肉腥味，赶快喝一口凉水，刚刚给煎化了的大油一下子都凝在嘴里。他想把它吞下去，却差点都吐出来。眼看着油呲抹花的土豆条，和剩下的肠子，老梆子后悔了刚才的决定。他心一横，说我可能时差没倒过来，忽然觉得什么也吃不下。我还是早点睡吧。不过，你能告诉我你的淋浴怎么用吗？

蚝生说，那没有问题，这个留着你明天吃也行。我把淋浴的热水器打开，你等十五分钟，然后才能洗。不过你要小心不能洗时间太长。这个淋浴器的锅炉一次就能供那么多水。老梆子等着没事，顺便问了一句强力淋浴是什么意思。蚝生说，那是直接一开就能出热水的淋浴器，比我这里的要先进，不用等。老梆子一听放了心。

蚝生说今晚他要上酒馆，回来得晚。明天下午可以帮着老梆子搬家。老梆子上楼去准备换洗的衣服，顺便从箱子里又拿出一个烧饼吃，没有水，吃得急了点儿，最后一口块儿也大了点儿，愣是逼着他一格一格地数着把那块烧饼从喉咙送到了胃。然后，没等他缓上气儿来，就开始一个接着一个地打嗝儿。这个时候，他唯一的办法就是靠憋气。

估计洗澡水该差不多了，老梆子一边憋着气，一边进了澡盆。匆匆忙忙洗完了，嗝儿反而越打越精神了。他就着洗手盆打开凉水管，用手捧着水喝了个饱。直起身子来打了个带烧饼味儿的水嗝。觉得好像舒坦一些了，就回到自己屋里去躺下睡。

不知到了半夜几点，老梆子忽然又打了一个嗝儿，就怎么也睡不着了。他起身望望窗外，天还黑着。街上一个人也没有。橘红色的路灯衬着在微风中晃动的树叶。路边的汽车一辆挨着一辆，都安安静静地趴着。老梆子挨个看下去，多数是跟红夏利差不多水平的，也有几辆不错的车。最打眼的是一辆黄色跑车和一辆军用吉普。

老梆子忽然想起昨天忘了问蚝生怎么能给家里打个电话。这会儿窦枝儿可能该着急了。想起窦枝来，老梆子有些气短，开始后悔自己到这个连空调都没有的国家来。胡思乱想如果去的地方是世界最先进的美国，他现在还会不会让这个倒霉的嗝儿弄得心里不痛快。想着想着就又倒在床上睡过去，梦中他到厨房里舀了一大勺白糖，想把嗝儿给压回去。正使劲往下吞白糖，蔡花出现在厨房门口。吓得老梆子出了一身冷汗，又醒过来。窗外已经天光放亮，老梆子躺在床上瞪着眼睛不能相信蔡花怎么会在这个关键时刻跑到他梦里来。不过，他确实不再打嗝儿了。

[注:为了不发生误解 (如老梆子半夜厨房看见菜花,似无非议),前文中提到的老梆子的前妻菜花,改为蔡花.窦枝儿改为窦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