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异国夫妻的家庭逸事5，6，7，8 |
| 送交者: 赵凤梅 2005年11月30日11:08:38 于 [五 味 斋]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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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属相 赫尔木特也是自幼丧父，他也属羊，可他说属相只决定人的性格和命运无关。西方人的生肖按月排列，分别是山羊，水人，鱼，绵羊，公牛，双子，螃蟹，狮子，处女，天平，蝎子，射手，混乱参杂也是十二个。 赫尔木特属山羊，山羊善于在崎岖的山路上攀蹬，这个属相的人争强好胜不安现状。赫尔木特中学毕业就去学徒，他不甘于当工人，满徒后一边工作一边上学，取得技师资历后又不甘心当师傅接着去考文官，等到真的当上国家干部又总想着升官。仕途不畅，没爬上去，他说，只是因为机遇不佳和自己能力不够。 按出生的年份算，赫尔木特的属相应该是虎。老虎是山中地大王，属虎不错。赫尔木特问我，虎的性格是什么？我想不外乎凶狠强暴之类，他听我解释几句，就对自己的这个新属相也不再有什么兴趣了。 那年春节去参加一个晚会，赫尔木特看着手中的票子问我，中国的年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告诉他每年都不一定，一般要比公历新年晚一个月左右。 “有没有晚七天的时候？” “没有。”我不懂历法，但这点可以肯定。 “那我就不是属虎的！”他象发现新大路一样激动的叫起来。没想到他对自己的属相还挺在意。知道自己的中国属相应该是兔子后，赫尔木特连蹦带跳地唱起了歌谣： Mein Name ist Hase, Ich weiss von Nichts， Ist was geschehen. Ich habe Nichts geshen. …… （我的名字是兔子，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什么都没见过。 ……注：这是一首奥地利家喻户晓的民歌） 长耳短尾相貌可恭的小兔子一直是童话和卡通中的重要角色，奥地利的孩子都知道，复活节里那些出其不意发现的彩蛋是兔子送来的礼物。顽皮的兔子从不象圣诞老人把礼品放在固定的地方，而总是东藏西掖地和孩子们捉迷藏。故事中的兔子不管是憨厚还是狡捷几乎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滑稽可笑。赫尔木特很有幽默感，他的性格真的很象兔子（童话话中的）。 自从先生知道自己属兔，我再有什么事问他，如果听到唱：“我的名子是兔子……”就知道得不到答案白问了。 除夕夜，小海打来电话，予祝兔年快乐。放下电话，我很高兴地向赫尔木特转达了儿子的祝愿，并告诉他，明天是中国兔年的开始，因为他和儿子全属兔，兔年是他俩的本命年。赫尔木特听后又高兴的唱起来： Mein Name ist Hase, Ich weiss von Alles, ist was geschehen. Ich habe Alles gehoert。 …… （我的名字是兔子， 我全都知道了， 我全都听到了 ……”） 同样的曲调，细听歌词才知道，无知的兔子已经变成了聪明的兔子。 聪明的太太不能显示自己比丈夫更精明。男人在竞争激烈的社会上时时领教聪明人施加的压力已经够累的了，家应该是他们放松精神和恢复自信的地方。聪明的太太还应该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道理，既然苦口婆心难改男人的傻性，又何必唠唠叨叨让人烦心？ 赫尔木特经常牙痛，那天看牙医回来说要换三颗假牙，他张开嘴指给我看：左边两个假牙是好的，右边一个假牙是好的，中间的真牙坏了。 “那换掉一个不就行了吗？” “两边的假牙不齐。” “为什么会不齐？” “你没看到中间的真牙下面有点斜吗？” “为什么不换一个同样斜度的假牙？为什么不换右边一个非得换左边的俩？” “医生说要换三个定有他的道理。你不喜欢我有整齐的牙齿吗？” 我当然喜欢整齐的牙齿，一个假牙8000先令！可不喜欢牙医比丈夫聪明。 赫尔木特有通过邮寄采购的习惯，一收到寄来的样本就忙填购物清单，那有那么多东西好买吗？ “一等奖是一辆大众牌跑车，你看什么颜色好？”原来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赶快凑过去，样本的封面上是红，黄，蓝，黑四辆最新型跑车的图片，傍边一行大字：请注明您所要的跑车颜色。这广告真有迷惑力，我大声喊：“红色的，红色的最漂亮。” 赫尔木特笑着说，这是骗人的，重Lotto还有几百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邮寄购物重奖的可能性是零。 “那你还填单子干什么？” “这样购物可以得到礼品，你看，买五块台布送一台手机，买十盒CD送一套音响，买两条裙子送一条镀金项链……” “这可能吗？” “当然，我以前购物，礼品都是随货一起寄来的。” 我对台布和裙子不感兴趣，细看CD曲名都是经典乐曲，价格可真够贵的，想到能顺便白得一个四喇叭半导体收音机再贵也认了。 那天邮差把东西送到家，我打开邮件一看差点气个倒仰。大纸箱有百分之八十的地方都空着，那个半导体收音机比样本上的照片还小，其实就是一个玩具。这种东西在土耳其人开的小店里价钱不到二百先令，我们买CD少说也多花了一千！ 赫尔木特看到寄来的东西没有一点火气，他尧有兴致地给小收音装上电池，一边听“蚊子叫”一边说：”你听，这不是玩具。上次送的手机才是玩具呢。” “快看，买三盒录像带送一台吸尘器！”那天赫尔木特打开新到的样本对我喊。我瞧了瞧目录，录像带价格并不很贵，这又是什么骗术？ 他一边填单子一边嘟囔，“双功能吸尘器会是什么样的呢？样本上怎么没有图片？” 一周后邮包到了，里面只有三卷录像带。 “没有吸尘器，怎么回事？”我忍不住问。 赫尔木特还在纸箱里乱摸，居然掏出个手电筒，他拿着手电左瞧右看，用手指试着一按，那东西没有发亮光却嗡嗡地叫起来。 “这就是吸尘器。室内和车上两用，原来是这样的东西。”他一边说一边全神贯注地进行吸尘功能试验：用那个“电筒”吸纸片,吸不动，把纸片撕小再吸，还吸不动，再撕，再吸，再撕…… 好几百先令得了这么个小怪物和三卷谁也不要看的录像带，我真的很恼火。 样本不断地寄过来，赫尔木特还是照样填单购物，买一个花瓶白得一个小托盘，买一盒网球白得一块手绢………有一次他花一百二十先令买了一个小坐钟白得了一个钥匙串，这两样东西偏巧在我朋友阿英的小店里都有，加起来售价还不到五十先令。 看着先生不断充当这份冤大头继续三缄其口确实要有点涵养。赫尔木特购物并不是贪图便宜，他对买来东西的真正价值并不感兴趣，那些根本不需要的东西和所谓的礼品到手后很快就成了送给别人的礼品。他喜欢的是从看样本订购到收邮件验货的这个过程。有人喜欢和朋友一起打麻将，有人喜欢去卡西诺赌钱，有人喜欢去游乐场射箭，赫尔木特不喜欢那些玩艺，只喜欢玩购物的把戏。他不限制我死钉在电脑前面当“虫”，我有什么理由干扰他充当“大头”的雅兴！退一万步讲，就是真会玩得倾家荡产，他想玩你能制止得住吗？最好的办法是假装糊途和他一起看着礼品傻笑。 那一天赫尔木特又从寄来的样本上发现新花样：新式彩卷，重奖率三分之二！ “太好了，我们买彩卷，重奖就买个房子，你说好妈？” “好呀。”我嘴里这么说，心里却在想，重奖率真有这么高本金得多少，买房子，买个大头鬼！ “在萨尔茨堡郊区买一栋房子，那里风景美，冬天还好去滑雪……” 看着赫尔木特沉在幻想中的快乐样子真的很羡慕。我怎么就不能？ “怎么回事？”小敏很关切地问。 “他这个人太爱干净。” “爱干净是美德，男人象赫尔木特那么爱干净很难得。”小敏说。她一定以为我在变相夸丈夫，其实不是那回事。 “他爱干净爱得过了份，怎么收拾都不满他的意，用过的东西都得立即放归原位，刚擦过的地也嫌不干净。一天到晚挑毛病，你说我活得累不累？” “你不是他的清扫工，家务事应该共同分担，谁嫌不干净谁动手干。” 小敏的话当然有道理，可事情那会如此简单！赫尔木特在家里并不懒，他总比我先看到活，也先动手干，我看不过抢过来，干出的活又达不到他的要求，闹得我干也不是不干也不是，总是别别扭扭的。问题的关键是对整洁要求的标准不同，我想赫尔木特可能有洁癖。 从小敏那里出来我又去阿香的饭店拜访，阿香生活坎坷阅历丰富年龄也比我大，应该算是我的良师益友。有半年没见面了，她看我进来高兴地从柜台走出来打招呼，笑着问赫尔木特的情况。我说赫尔木特打网球去了，其实他正在家里打扫卫生。我看着他干别扭，接过来干又烦他挑刺儿，左右为难就躲出来了。 “阿香，你擦地板也先用洗涤剂和清水擦两遍，再用干抹布擦一遍吗？”寒喧过后我把话题扯到家务活上，无非是想得到一点同情和理解。 “是呀，然后再打上光蜡。” “上光蜡？”赫尔木特只给家具擦油，从没在地面上打过什么蜡。 “地面擦干净后一定要打蜡才行，为的是光亮好看，也为保养。地板和瓷砖上用的蜡不同，作用是一样的，但擦法不同……” 阿香整天照管饭店生意，干起家务也不含糊。听她尧有兴致头头是道地讲授清扫经验，我想起老公还在家擦地，心里突然感到很不安。 告别阿香后马上到商店买来她说的那两种上光蜡，当我提着口袋匆匆往家赶时，耳边还响着朋友的话：“你和赫尔木特凑到一起不容易，要知道珍惜，哄他高兴你自己也高兴……”阿香没有什么文化，讲的话确是至理明言。 第二天赫尔木特上班后，我先把他头一天已经擦拭一新的地面又用干抹布擦了一遍，然后按阿香说的方法精心地给地板和瓷砖打上不同的上光蜡。擦好浴室里最后一块瓷砖把各房间又巡视一遍，当我站在骄阳映照四壁生辉的客厅里时，顿时对家务工作产生了从没有过的成就感。 赫尔木特回到家，他一边脱外套换拖鞋一边和我讲当日见闻，这是他的老习惯。今天说他朋友在医院动手术的事，“……手术不成功，伏兰茨的太太很恼火……”伏兰茨打球时把膝盖摔伤，已经开过一次刀，这次手术前不久还给医生塞了红包，看来还是没有用。 “两万先令白花了。”我替伏兰茨惋惜。 “手术提前两个月，没用排队，不算白花。”他走进客厅接着说。 赫尔木特的思想方法有问题，我懒得和他争辩，专心等着瞧他对屋子新貌的反应。 “……医生说还要继续观察，明天下班我先去医院。”说着说着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没话了。 我先看看两睛直瞪电视屏幕的丈夫，再环视精心擦拭过的客厅。在傍晚暗淡的余辉中，地板上反射的那点微光确难引人注意，于是我打开电灯，拉着赫尔木特从客厅到卧室，从厨房到书房，指给他看我一整天都在干些什么。他一边仔细观察一边不断的点头称赞。 第二天我再接再厉，把家具和窗子镜子全都擦了一遍。说也奇怪，过去看什么都很干净，现在在刚擦拭过的地方也常能发现不洁的痕迹。特别是上过蜡的地板更要精心保持，因此我常常手提抹布巡视于个房间之中。赫尔木特看到我的变化不免感叹称奇。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小巫见大巫，如今的赫尔木特那里还有半点功力来挑我的毛病！ 那个星期天赫尔木特去打球，我作大扫除，先给家具掸尘擦油，然后清理地面，经过用洗涤剂，清水和干抹布三道擦拭工序后，地板和瓷砖都打上了蜡。赫尔木特回家时，我正在心满意足地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 他进门后一边脱外套换一边说：”明天是卡尔结婚二十五周年，他请我们去参加银婚晚宴。你想想带点什么礼品合适。” 我最发愁给别人挑选礼品，这个卡尔，请我们赴宴怎么不早几天告诉？赫尔木特边说边走进客厅，我蹲下去擦拭地板上新踏出的痕迹。 “明天买什么礼品？”赫尔木特站在那里问。 “买什么礼品？买什么礼品？……”我机械地重复着， “问你那！你在想什么？” “这块地方要再擦一点上光蜡才好。”我把心里想的说出来。 “哎呀，我怎么会有这么个好太太？！” “承蒙夸奖，请君赐教。” “你有洁癖！” 事，我问他为什么。他瞪着眼睛看着我，对我提出这样的问题似乎感到很奇怪。 “中国人可以入奥地利籍，奥地利人就可以入中国籍。”他嘟囔着。就这么个理由！ “你到底怎么回事？”我接着追问。 “怎么回事讲不清。我天生就和那块古老的国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也许前世是一个中国人。” “说入国籍的事怎么扯到前世去了？这么严肃的事，不能开玩笑。”我说。 “我是认真的。我的前身可能是跟着成吉思汉争战到欧洲的铁骑兵。” 先生有这样好的想象力，我以前从不知道。看他那个执着劲，我也有点怀疑，他前世和中国有点什么情结。 “我喜欢黑头发的女人，命运把你带给了我。我爱中国，为什么不能成为一个中国人？”这话让我很感动，我决定到中国 大使馆了解一下，奥地利人要入中国国籍怎么办理。 那天一早，按照奥国人特有的精细，赫尔木特把护照，户口，结婚证，国籍证明等一大堆文件拿出来，问我还要带什 么文件。八字还没有一撇那，拿什么证件！我说：“足够了。”他要和我一起去使馆，说是先认认门儿。 到中国大使馆门前赫尔木特显得有些紧张。他告诉我，前几年在奥地利进行过一次社会调查，“共产主义”是奥国人十大 恐怖事件之一，列在核爆炸和艾滋病后面。还说他以前从来没有和共产党国家打过交道。 赫尔木特对中国的历史，文化和宗教都很着迷，曾先后十几次到亚洲中国大陆周边旅游，仅香港就去过三次，因为大陆是 共产党掌权，虽然十分向往，却从没有迈进过一步。同一个人，现在竟要入中国国籍！ “赫尔木特，你是从什么时候变的。” “我没变，是中国共产党变了。” 领事馆里来办事的人排着长龙，赫尔木特耐心地站在那里等待。我对他说，最好由我先和办事人员谈，然后再传达给他。也许是出于对我的信任，也许是对共产党官员还心有余悸，他点头同意退到后面。一个奥国人要入中国国籍，这真有点象炒新闻，我不想当新闻人物有意和他拉开点距离。轮我到窗口了，里面坐着的正是说话最有权威的S领事本人。我开门见山直截了当：“领事先生，您好。我想了解一下奥地利人入中国国籍需要什么条件，具体怎么办理。” “奥地利人要加入中国国籍？！怎么回事？”领事很惊奇地问，我想他的反应属正常。 我考虑怎样陈述合适，有点迟疑。领事先生很严肃地接着说：“加入中国国籍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中国不会成为罪犯的掩藏所。要入中国国籍，不能是犯罪份子，过去也不能有犯罪记录。” “这没问题。”我没见过赫尔木特的无犯罪证明材料，但敢下这个保证。 “要作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必须是遵纪守法的。我们对每一个申请入籍者都要进行严格的审查……” “您能告诉我具体都要那些条件吗？” “要一份近期的无犯罪记录证明。” “还有那些？” ……… 听领事先生讲完全部入籍条件后，我知道赫尔木特的梦想将要永远留在梦中。 走出领事馆，赫尔木特急切地向我询问情况，我一一地对他讲明： “无犯罪证明”－“当然。” “经济保证”－“行。” “在中国连续居住十年”－－“我退休后咱们就到中国去住，啊呀，那要等到七十岁了！” “放弃奥地利国籍”－－“啊？！那我得先搞清我的退休金怎么办。”－－他还没死心！ 我认为这件事应该就此结束，考虑了一会儿，问赫尔木特： “你太太是那国人？”－－“那还用问，中国人。” “库尔特的太太是那国人？”－“你知道的，巴西人。” “咱们常去吃寿司那个饭店的老板娘是那国人？”－－“当然是日本人。” “你看，在人们的眼里，她们就是中国人，巴西人和日本人，这跟她们拿的那个国家的护照没有关系。” “是这个道理。”赫尔木特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他不再提办国籍的事，一直不言不语闷头开车。 我想让他开心点。想了想，又问： “赫尔木特，你相信前世吗？” “我从不迷信，说前世的事那只不过是一种想象。” “那你也可以想象后世的事呀。” “对呀，我下辈子就到中国，是人，是马，是狗都一样。” “不脱生狗，狗不好。”我听着有点不习惯，发表自己的意见。 "对我无所谓，西湖里的一滴水，长城边上的一棵草，黄河岸边的一粒沙------" 我看着象孩子一样沉在幻想中的丈夫，真有点惋惜- 不作中国人，真屈了他的那份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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