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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你生活中的姜文
送交者: 金娜 2002年04月25日15:40:11 于 [五 味 斋] 发送悄悄话

告诉你生活中的姜文

  她为姜文来中国

  和姜文见面前,我在水野小姐的房间。水野从日本来,是中井贵一的翻译。

  水野说:“我是姜文的影迷。我还是学生的时候,《芙蓉镇》在日本放映,那时候我就喜欢上了姜文,我 还给他写了一封信。后来我开始学中文,我想我最好是能用中文给姜文写信。之后我发现他当导演了,我想尽 办法去看他的片子。《阳光灿烂的日子》,我在日本看了6遍,真是太喜欢了。”

  水野小姐讲着流利的中文,如今她已经嫁给了一个中国人,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当她听说《天地英雄》剧 组需要一个翻译,她毫不犹豫地去应征,不为中井贵一,而是为了她的偶像——姜文。

  姜文的病与怕

  我们二人走进姜文的房间时,第一眼就看到了他的法国妻子,浅金色的头发,听说是个人类学家,谈不上 非常漂亮,但气质很好。姜文指着地板:“咱们席地而坐吧。”我们就倒在了暖暖的褥子上,姜文在对面捶着 膝盖:“一下子就觉得自己老了,哪儿都疼,再不像从前了。”我说:“生病的时候,人总显得脆弱。”姜文 应道:“是啊,人一病,就开始想很多事情,那些东西一般平时都不会想。”

  我说:“你也有害怕的时候吗?”姜文笑了:“我本来就是个胆小的人,我怕的东西多了。”我问他怕与 人交流吗?他想了想:“我其实不是个容易交流的人,和陌生人碰面,我没法马上进入状态,我很怕自己辞不 达意,引起误会。这点,我就佩服赵薇,她有这个本事,想什么,能用特别好的语言组织起来,人家听着享 受,我就不行,说的和想的常常不是一个事儿。”

  我说:“是不是觉得没安全感呢?”姜文沉吟了一会儿:“家给我安全感。但我最怕的是自己来不及做什 么事情,就这么老了。”水野小姐忍不住安慰这个大男人,大家都挺喜欢你的电影,姜文有点苦涩:“那算什 么呀?我才拍了一部半片子,我还有好多好多事儿没做呢。”

  我的女儿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女人

  没想到谈话最初就锁定在这样的气氛里。我们说起了孩子。刚到组里,大家就盛传姜文的女儿非常漂亮, 姜文甚至夸口女儿姜一朗集苏菲·玛索和伊莎贝尔·阿佳妮的优点于一身,“我的女儿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女 人。”

  我说那就讲讲一朗吧,姜文也不忌讳:“女儿带给我很多东西,以前自己一个人,觉得只和父母有关系, 如今有了女儿,我一下子觉得原来我只是生命这根无限的链条中的一环,生命太短暂了。我很爱一朗,很怕她 受委屈。我教育她的宗旨就是只要她想知道的,我就毫无保留地告诉她,孩子有权知道一切。

  “一朗很天真,我在她身上得到了无限的乐趣,她也给我好多启发。最感动的是那天我带她上街,回来的 路上,我假装不认得路了,我说:爸爸不记得回家的路了,一朗,能带爸爸回家吗?一朗安慰我:爸爸别急, 我记得我们住的地方旁边在造房子,找到那里,就好了。她居然知道保护我、安慰我了。我就干脆不管路了, 她说往哪儿走,我们就往哪儿走,我们走了好多好多路,一朗不停地安慰我,不着急不着急。我挺感动的,她 那么小,她也很强大,我在她身边觉得特别安全。

  “孩子的世界是非常纯洁的,她只知道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事。那天我带她出去玩,路过一家幼儿园,里 面好多花花绿绿的东西,她一定要进去,我说咱们不能进去,她就开始耍赖。后来磨不过她,我只好硬着头皮 把她带进去,和小朋友玩得很开心。走的时候,那个幼儿园的老师找我签名,我就一个个签。一朗就不明白, 她问我爸爸你在干什么?我说我在写自己的名字,她撇撇嘴,很不以为然,他们要你的名字干什么?我很难解 释给她听,成人的世界,孩子是不懂的。”

  姜文说:“我真想多教点东西给她,我觉得她需要我的爱、我的保护,但是我不可能保护她一辈子,她会 长大,会有自己的生活,而我也会老,会死,有一天,当我不能照顾她的时候,真不知道她会怎样?她会过得 好吗?顺利吗?痛苦吗?”我听得很感动,眼前的姜文充满了生命的无常感,满满的慈父情怀,他的强大,原 来不是为了攻击别人,而是保护自己的家。

  区分日本人民与军国主义

  说实话,聊天前,我刚看了盗版的《鬼子来了》。

  我说:你是不是挺恨日本人的?姜文摇摇头:“我拍《鬼子来了》,不是因为恨日本人,而是我总在想导 致战争的原因是什么,现在的和平能长久吗?如果再发生战争,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咱们不能光找外部原因, 也得从自己身上找找。现在我们是在发展,但人家也在发展,以前我们跟人家的差距有多大,现在还是很大, 绝对差距缩短了,但还是差很远,经济还是表层的,更深层的是人的问题。我自己拍片子的时候,也请了好几 个日本演员。他们都知道我的电影是讲什么的,里面有个小个子,就是电影里抓鸡的那个,看上去特别不起眼 吧,我为了拍抓鸡那个镜头,他一次次跑、扑、摔倒在地上,起码拍了十几条,我说你休息休息,过会儿再拍 吧,他坚持说不累不累,后来终于拍好这个镜头,他人就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早累得不行了。”“我也找了当 地的人演一些群众戏,没事儿的时候,一个个赶紧找地方,坐的坐、躺的躺、磕瓜子、聊天,歪在那儿,舒服 着呢……他们日本的演员个个站得笔直,对他们来说,工作时间,就不可能是坐着的。

  “还有一件事情我更过意不去,那天拍岗哨的戏,一个日本演员就呆在那炮楼上,等戏,我其实就只需要 带个镜头,就没他的事儿了,但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别人就忘了告诉他了,他就一个人在那个炮楼上呆了一 整天,我们吃午饭的时候,没叫他,他也不问,就饿着。要不是晚上收工了,他能在那儿站到天亮。说实话, 这点,没一个中国演员比得上。

  “所以咱们不能特别浅白地说恨日本人,那有什么意思呢?我有不少日本朋友,他们有文化,也懂历史, 更重要的是他们身上具备很多让我钦佩的品德,这些品德在眼下的中国,可能被人觉得落伍了,这很可怕。” 确实,每个民族各有精华和糟粕。审视历史,最终激起的是民族自强意识的觉醒。

  那夜姜文的语速不快,他慢悠悠地说着自己的爱与惧,说着自己的家与国,我发现他从心所欲,不惧!他 不中庸,善怀疑,凡常的事件里,常引申出新鲜的道理,语不惊人死不休。和这样的人聊天,是种享受。不知 不觉,夜已深,他美丽的妻子正安静地在外间沙发上看书,我们已经打扰太久,走的时候,姜文送到了楼下, 一路叮嘱着当心。水野小姐说这是她此生最最幸福的一个晚上。

(摘自《电影故事》2002年第2期  金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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