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谈朱令中毒案

华生（以下简称华）：福尔摩斯先生，最近中国互联网上正在讨论朱令被毒一案，不知道您注意到没有？

福尔摩斯（以下简称福）：亲爱的华生医生，我当然注意到了，你知道我对任何难以解决的疑案，悬案都有不寻常的兴趣，特别是我最近又迷上了东方文化。

华：这个案子似乎很简单，两个女大学生之间由嫉妒而导致的谋杀，怎么会十多年了还解决不了？

福（点上烟斗，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华生，我告诉你，许多看来复杂的案子其实都很简单，而许多看来简单的案子实质上非常复杂。

华：那么您的意思是，这个案子其实很复杂？

福：你知道，中国现在还不是一个法制国家，还是政府说了算。这个案子１０年前发生时，无论被害者，嫌疑人，可能的证人，似乎都有一种恐惧的心理，就是１０
年后的今天，许多人谈起此案还是吞吞吐吐，闪烁其词，你不觉得很奇怪么？

华：我看了网上的讨论，很多人认为是嫌疑人孙维家是有势力的高干，封住了大家的嘴。

福：孙家是民主党派，用中国人的话就是花瓶党，有职无权的那种。所以清华大学可以扣留孙的毕业证书不发。北京公安局当然更不买孙家的账。而孙家也是１０年
之后才敢公开叫屈。

华：听您的意思，莫非认为孙不是凶手？

福：分析一个案件，首要的出发点就是：谁是收益者？朱的被害，孙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么？

华：这个，听说，孙和朱在竞争一个学校业余乐队的伴奏者的席位。

福（大笑）：中国人有一句老话：没有三分利，谁肯起五更？更不用说像杀人这种
大逆不道的事儿，谁肯为一个不给钱的业余伴奏的职位去干呢？再说像清华这种学
校的学生，大家都认为自己前程似锦，怎么会这么莫名其妙地为一点儿小事自毁前
程？

华：可是朱中的是铊毒，在朱周围的人只有孙才有条件拿到铊的。

福（摇着头）：华生啊华生，如果全英格兰只有你一个实验室里有一种毒药，而你
有有一个仇家，你会用这种毒药去对付他么？

华（笑着）：当然不会，我那有那么傻，一旦化验出来我就是第一个嫌疑对象啊。

福：着啊！能考上清华的也都是人精，没有傻子，怎么会用只有自己才拿得到的药品去毒人？

华：也许孙认为铊是很难查出来的呢？

福：：铊远没有那么神秘，克里斯蒂的小说里不就有用铊下毒的么。而且协和医院里也有人怀疑到是铊中毒，只是被其他人否决了。另外，重金属下毒是最难藏匿的
，就是火化了从骨灰里也能查出来。华：那么您认为孙不是凶手了？那么凶手可能
是谁呢？

福：我最近迷上了中国的京剧，“望江亭” 里面有几段真好听。京剧里有一句话：
“戏可无旦，不可以无生” 。也就是说一出戏里可以没有女人，但是不可以没有
男人。凶杀案也类似，案子里可能没有女人，但是不会没有男人。

华：您一说，我也奇怪了，这案子里似乎是没有男人出现。

福：我告诉你，这个没有出现的男人，就是此案关键之所在。据朱的同学们讲，朱人非常聪明，又很倔强。她交际很广，但和同学来往不多，几乎每天夜里都要１２
点以后才回宿舍。一个妙龄女孩儿，什么原因使她回去那么晚呢？

华：您是说朱的男友嫌疑最大？

福：朱的家庭也很奇怪，朱有个姐姐叫吴今，在１９８９年４月独自一人郊游时，落崖摔死了，这一家的２个女儿，怎么会都被害呢？难道是两起孤立事件？
一家人摊上两起凶杀，这概率也太小了吧？

华：我听说吴本来是和同学一起郊游的，后来又说自己要独自去看风景，才遭了不幸。

福：荒山野岭的，一个年轻女子自己去看风景，她的胆子是不是太大了？而且，看风景，为什么不要同学陪伴？这只有１个解释，就是她不是要看风景，而是在等
一个人。

华：那么她等的这个人就是她的男友了？

福：应该是的。然后他们为一些什么事情争吵了起来，那男友动了杀机。

华：那这是一桩情杀案了？

福：也未见得。奇怪的是，当地公安局本要立案侦查，但是吴的父母却不愿离立案。你知道，中国的传统是“民不举，官不究” ，这案子就被以意外事故结案了。

华：这对父母怎么能这样不负责任！莫非受到什么恐吓了不成？

福：设想一下，你是一个聪明倔强的女孩子，你上中学的时候，心爱的姐姐莫名其妙地死了，父母不敢追查，你会如何做想？

华：我，我会想，以后我一定要弄清真像，替姐姐报仇！

福：是的，华生，我想朱在清理姐姐的遗物时，很可能发现了什么线索，于是上了大学以后一直在全力追查这件事情，以至于很少有时间和同学们交往。

华：这么说，是朱姐姐的情杀案导致了朱的中毒案了？

福：没有这么简单啊，复杂的还在后面呢，华生，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去吃午饭如何？

华：好吧，有你这么精彩的故事，我请客。

福尔摩斯谈朱令中毒案（２）

华（慢慢地剔着牙）：那家中国餐馆的菜真不错，就是装饰太搞笑，两张江青的大照片：一是得意洋洋在天安门上喊：文化大革命万岁；另一张是垂头丧气站在
法庭上说：我是毛主席的一条狗。

福（叹了一口气）：所以中国人都说政治肮脏呢。凡是大疑案都与政治有关，像宋朝的烛影斧声，明朝的红丸案，庭击案，清朝的雍正夺嫡，乾隆身世，还有近代
的林彪案。

华：那朱令一案也涉及了政治，是不是也很难搞明白了呢？

福：一般来讲，一个１０年的老案子，绝大部分证据都已经找不到了，就是我们做出了正确的分析，也很难找到直接证据去确认凶手。但是中国还不是民主和
法制的国家，政府可以封锁掉一切对其不利的言论，这倒给我们提供了一个
间接判据。如果我们分析错了，中国官方根本不会答理这个分析。但是，如
果我们分析对了，这个分析就会被封杀掉。

华：那我先给各位朋友们提个醒儿，如果您看到我们这个贴子被删了，封了，就是我们推出了真相。

福：事情的真相应该是如此：朱经过努力，找到了吴的前男友。千方百计接近他，试图找到谋杀姐姐的证据。朱是美女加才女，足以让一个中年男子动心。
朱和姐姐的姓不同，那男人也不会起疑心。朱怕穿帮，万一有同学提起姐姐，
故都是在外面和那男人见面，很晚才回宿舍。而许多同学都认为她没有男友。

华：那男人曾是吴的男友，应该比朱大很多了，社会经验丰富，又杀过人，肯定
心狠手辣，朱怎么能斗得过他？

福（摇摇头）：是啊，吴是才女，那男人既然是吴的男友，肯定也是个极聪明的人物儿。即使一时被朱的美色所迷，清醒下来的时候肯定也会对吴的家庭做一番调
查。

华：那男人既然有政治背景，调查朱的家庭岂不是很容易？

福：不错，他调查出朱是吴的妹妹，而且朱那时可能已经掌握了他杀人的部分证据，所以他就非要封住朱的口不可。不一定要杀她，只要她丧失记忆，他就是
安全的。

华：所以他就用铊下毒？

福：这个我现在还不确定，也可能是老鼠药，你知道，中国的许多种老鼠药里也含铊。而且老鼠药人人都可以搞得到，不至于引起特殊怀疑。

华：那朱怎么会乖乖地吃有老鼠药的东西呢？

福：你忘了，两个人还在谈朋友呢，一起吃吃喝喝是常事，而且以前肯定吃喝过多次了，朱没有理由怀疑那男人会下毒。

华：那为什么还有二次下毒呢？

福：原因有两点：１。第一次下毒没有达到目的，朱还能说话，思考。２。误打正
着，大家都怀疑是同宿舍人下的毒，那男人可以顺水推舟，大骂同学给朱下毒，然
后请朱吃饭，再二次下毒。要知道朱在第一次中毒后，思维已受到了影响，很容易
被人哄骗，以至又吃下了有毒的物品。

华：可是朱宿舍失窃的事情又如何解释呢？

福：应该是那男人故做疑阵。大家都在怀疑同宿舍女生，他潜入偷走朱的化妆品。男人对自己女友的化妆品总是认识的吧。而且他入室行窃没有任何风险，如果被发
现了可以说他是朱的男友，朱要他来拿东西的。

华：照这么说，朱的男友就是凶手了？

福：朱也可能有２个男友，一个是真的男友，一个是姐姐的前男友。这么说吧，如果找到朱姐姐的前男友，而该人又经常和朱一起出双入对的话，我们基本上就可以
锁定凶手了。

华：对了，那朱如果一旦恢复了记忆，岂不是又危险了？

福：是的，所以希望朱的家长能看到这个贴子，就是朱真恢复了，也要装一阵儿失
忆。

华：你真厉害呀。不过，那男人在政治上能有多大的能量，让两桩凶杀案的证人们都噤若寒蝉呢？

福（打个哈欠）：这就说来话长了。华生，咱们明天再聊吧。

华：好吧，晚安。

福：晚安。

福尔摩斯谈朱令中毒案（3）

华：福尔摩斯先生，咱们昨天谈论的那个朱令的案子，在网上越炒越热火了。

福：那也好，咱们也做个侦探不出门，全知天下事，就查网上的素材好了。

华：有个帖子谈到，中国国安部的人对美国人讲，朱案是因为失恋者投毒，看来
他们也认为是情杀呢。

福：呵呵，华生，我说过是吴的前男友是主要嫌疑人，可以没有说过是情杀啊。

华：不是情杀，难道是单纯的政治案件？这我就搞不懂了，这件事情不是杀人在
先，后来因为有人包庇凶手才涉及政治的么？

福（饶有兴趣地）：那你说说这政治是怎么卷进来的？

华：据说是这样，嫌疑人孙的外公是政协副主席，而朱的外公和前外交部长是同
学，于是双方各托门路，弄得案子不了了之。

福：华生，套用中国某大人物的话来说，这种分析是：Too simple, too naïve.
虽然中国仍然是官官相护，但是对简单的刑事案件来说，一旦闹大，肯定政府要
作出公正的样子，元帅朱德的孙子不就是这样被杀掉的么。朱令一案的涉及者几
乎都受到过恫吓，你不觉得奇怪么？

华：这倒也是，朱家是受到恐吓了，不敢追查吴的案子，对朱的案子说话也极
小心。孙则声称收到了朱的舅舅的恐吓信及恐吓电话。清华大学下令不准学生
谈论此案，１０年以后，该班同学提起此事还吞吞吐吐。而曾主要负责这个案
件的公安局十四处李树森，则说：这件事在调查工作中已有一定结论，从个人
来讲，我不愿意回答；从公安民警的纪律来说，我不宜发表意见。

福：如果是单纯的刑事案件，一般来说，只有一方会遭到恐吓，怎么能人人害
怕呢？特别是公安局讲，有结论但不能说，这就更不像是一般刑事案件。

华：这我就更搞不懂了，这件事还怎么能和政治挂上勾呢？

福：分析一个案子，不但要纵向看，还要横向看。我说过，这个案子的关键是
朱的姐姐吴的死亡。吴是什么时候死的呢？

华：这个我记得，是1989年４月。

福：很好。你还记得在1989年４月中国发生过什么事情么？

华：我想想，当时我是在香港，电视上天天有，是了，是北京学生游行，然后
就是绝食，再后来就是中国政府叫“风波” 的那件事儿。

福：北京大学历来是学生运动的焦点，那次也不例外。吴是个思想极活跃的人，
想必也积极卷入了那场运动。

华：对了，我还见到有人讲，吴的父母曾去天安门慰问绝食学生，还说如果吴
要是活着，肯定会和你们一起绝食。

福：好极了。学生绝食距吴的死亡不过一个来月的时间，女儿尸骨未寒，父母
怎么会有心思去支持学生？另外，绝食是有生命危险的事儿，不是闹着玩儿的。
绝大部分做父母的人都不会支持子女用绝食这种方式抗争。为什么吴的父母会
这样做？

华：这个，莫非，他们觉得这是吴的遗愿？

福：吴是个充满了自由主义思想的女子，你看她写的这些：A voice cried out in my heart: "I will wait, till the sun rises again, till the first sunshine on my shoulder." Perhaps that's the meaning of life. Everyone has his own sun and his own dream, and everyone has own brilliant moment when his sun shines gloriously. We'll struggle and suffer in order to reach that brilliant moment. Nothing can stop us, no matter how hard, no matter how many times we fail. That dream, deeply rooted in our heart, is worthy of devoting our whole life to.（一个声音在我心里高喊：我要等待，等待太阳再次升起，
等待第一缕阳光照亮我的肩头。或许这就是生命。每一个人都有他自己的阳光，
自己的梦，当他的太阳升起时，他会有自己的辉煌。我们受苦，我们奋斗，就是
为了那个辉煌的时刻。无论多么艰苦，无论我们失败多少次，没有任何东西能够
阻挡我们。这是我们心中的梦，我们愿意付出生命的梦。）

华：天啊！吴真是个才女！我都被感动了，似乎能看到了那个站在朝阳下忧思的
女孩子。

福：呵呵，华生，先把你那小资情绪放一放，继续来分析案情吧。

华：嗯，我来分析：第一，吴热爱生命，不会自杀。第二，吴有个梦想，愿意
为之付出生命。

福：在现在的中国，这个梦想当然不会是共产主义了。也不会是金钱，金钱是
不值得为之付出生命的。甚至也不是爱情，爱情要靠缘分，不是奋斗就能得来
的。不是金钱，不是爱情，那是什么呢？

华：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我知道了，是自由，也许还有
人权，和马丁－路德金的梦一样。可是马丁被暗杀了。天啊，莫非你是说－---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