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序

李公力研，生前为国内较活跃之体育理论评论人，成名作为《中关村中年知识分子的健康状况调查报告》。之后著有体育评论，反伪科学，散文等大量文章，并尝试编写制作了第一部体育轻喜剧《快乐就好》。

天妒英才，对力研的早逝，闻者无不扼腕叹息，想来也荡气回肠。李兄风流博学，他的离去，不知是否有女人会像许多男人那样嚎啕大哭，但是我是大哭的。身为红颜的我却不是他的知己，虽然我们确实曾经很靠近过。

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四年前的北京机场，我和儿子在海关与他碰个正着，我问去哪儿，他潇洒地说去欧洲，“Have a look”他说。 他的英语说了两遍，我和儿子才反应过来，之后我和儿子都笑了。笑什么我至今未想明白，力研的英语说得字正腔圆，一如其人的认真讲究。

本文摘自李力研的散文集《女人如灯》，经其家人同意在此发表，请读者勿擅自转载。由于此文是根据出版的文章重新输入文字整理而得，并非作者原稿，也未经仔细核查，有意读原文者不妨购买原著，以期体会作者原文之原汁原味。

谨以此文献给狗年里力研之在天之灵！

一

时常见到京城里阔人养的小狗，摇尾、作揖、磕头，一副奴才相，真正的“哈八狗”架式，不禁然也就想到了自己少时养过的狗。而每当我想起和提起自己的狗时，脸上总是有抑制不住的兴奋与喜悦，也有难以控制的悲凉和泪水。我的孩子现在已快到了我当年养狗的年龄，她看见别人家的狗，觉得新鲜，免不掉问我养狗的感受。我给孩子讲了好几年有关养狗的事，为此而哽咽过好多回，但一直没有写下那种感受。今天，一种莫名的冲动，催我写下这篇文章，算是对我那只狗的一点纪念。

说起来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那是一个生活极端困难的岁月。在这个岁月里，饥饿时时在压迫着你，无聊和空虚更是天天伴随着你。就在这样一种岁月里，我那荒芜的心灵，由于父亲彻夜不眠接二连三给我讲了不少《水浒》故事，才算没有“板结”，让我觉得天底下活着的人竟还有些意思。父亲除讲打打杀杀的古代故事外，也还给我讲他如何养狗的当代故事。他为了养狗，竟然丢失过“前途”。他十几岁曾跟姐姐参加了抗日游击队，并当了通讯员一类的“干部”。但他不争气，天天想念家中的那只狗，而闹着不再当兵。后来，真还闹了脾气开了小差逃离了部队，回家养起了狗。他经常讲，如果当时不从部队上逃跑，现在最少也该是个什么样的“官”。我奶奶爱以此讥笑他不懂事理，我大姑姑也常拿此来揶揄他之迂腐和顽固。而我听了这则故事，则对狗的魅力和父亲的精神大为感动。从此以后，我也梦寐以求，打心里想有一条自己的狗。
事有巧合，我舅舅得知消息，果真替我琢磨起了狗的事。

在一个意想不到的上午，我舅舅把狗给我送到了家中。那时，我已到了学校，刚坐在教室里，只感到有些异常现象将要发生，就在这时一个男同学跑进教室冲到我的桌旁，大声向我嚷道：“你舅舅给你送狗来了！”狗来得如此突然，我真有些不敢相信，我顾不上是否上课，就匆匆跑回了家，要看看我那思慕已久的狗。

回到家中，只见狗已被捆在了树上，那是一只漂亮的黄色雌狗，它的毛色很好，肚皮发白，脊梁处呈黄色，间杂几根黑褐毛，它个头已不小，活蹦乱跳，很象个大狗。老百姓说，养狗只能养小的，不能养大的，狗大了就养不住，它有脑子，会记路，过不了几天它还会跑走，回到原来的主家。我这只狗看来也存在这个问题。狗被捆在树上，就是怕它跑掉。狗在奋力挣脱，好象极不乐意受此捆绑罪刑。看见这只活跃的黄狗，我真兴奋，喃喃自问：“这真的就是我的狗了吗？”

我问舅舅是从哪里“要到”这狗的，舅舅说是别人家的，它到处乱跑，就把它抓住塞进了麻袋，赶快给我送来了。抓别人家的狗，虽非道义，但我渴望有狗，也就顾不上那些，我连忙拿上东西来喂这家伙，希望它能马上和我关系融洽，服从我的调动。

这狗还真听话，在树上捆养了三四天，就跟我们全家人熟贯了，给它什么吃的，它都接受。一个礼拜之后，给它松了五花大绑，从树上解放了下来。记得刚放开它时，它竟是那样高兴，一个劲地摇尾，好象在感谢对它的宽大处理。

从此，这只狗就成了我们家的正式成员。并没有象老百姓所说的那样跑掉。父亲还专门给它起了名字叫它“小五”。何以起这么个名字，那是因为我们家孩子四个，添上这只狗就算是五个了。把小狗放在与我们四个兄弟姐妹同等的位置，享受人的名分，应该说体现了家庭的某种开明和对狗的感情。以后，家人及我的所有朋友同学来家玩，都一律叫它“小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