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完毕，我们决定出去给家里打电话，顺便找饭馆吃点东西。电梯怎么按也不上来，只能步行下去。到下面一看，原来是电梯门有两层，如果只关了一层，它就不会动。伙计正在楼下门口蹲着，见我们出来马上问，要吃饭吗？我们摇摇头先出去。

街上人不多，旅店对面就有一个长途电话点，就像国内退休老人开的收费电话。每家外面都有明显的黄色”STD”标记。有统一的计价器和计时器，所以也不用还价。拿起电话时老妈已经躺下休息了，听到我的声音非常兴奋。马上嘱咐我少坐公共汽车，说中国电视新闻上刚刚报了印度一辆公共汽车翻车，70多人丧生。我让她别担心，这里好着呢。出来时主人问我们住哪里，我说就在对面。他点点头：那上面的露台是全城看寺庙最好的位置。嘿嘿，看来是撞对了地方。

从电话亭出来，看不到什么开张的饭馆，在街拐角的地方有一个卖果汁的小店。里面有各种各样的橘子、香蕉、还有芒果、猕猴桃、西瓜、菠萝......还有很多不认识的水果。光单子上列出的果汁就有几十种，腰果、开心果都能给制成果汁，还可以搞各种组合。卖果汁的小伙子彬彬有礼，也是句句话不离“Madam” 、“Sir”让你觉得他是在忠心耿耿地伺候着你。到印度来这几天受宠的感觉特别强烈。同样是服务行业，同样是进城的农民工，印度的服务人员让你觉得他是彻头彻尾地安于现状，心甘情愿地为你服务。你看不到正面装笑脸，扭头吐唾沫的小服务生。同样是享受服务的人，我们没有见到印度的顾客对服务人员呼来喝去。好像一切都来得自然，靠耍威风来维护自己形象的人比较少。我把这种等级差异下的和平共处和各就各位归于殖民地和种姓制度的历史积淀，因时间久远而稳定，因习惯于此而不思变。这可能是印度工业发展慢于中国的一个重要原因，但与此相适应的温火有度的服务，又可能是中国发展跨国服务的巨大挑战。

没有地方可以吃东西，我们掉头回到旅馆。伙计又追上来问，我们点了两个菜。他马上吩咐门口等着的人出去买。肯定是伙计有提成，否则他不会那么卖力气推销。刚要上电梯，一个瘦骨嶙峋弯腰驼背的中年男子问我们要不要洗衣服。我刚才在六楼顶上的露台看到房子背面有晾晒的衣服，说明这里的衣服肯定不是在垃圾堆上晾干的。我们正好积攒了一大堆脏衣服，就都拿出来给他。

回到房间不久饭菜就来了。伙计让我们到露台去一边看风景一边吃。本来想吃好了再上去，但是看他这么坚决，觉得如果不去简直就是对饭店的侮辱。这次再上去，寺庙的灯都关了，没有了刚才的惊艳，但是依然能就着路灯隐约看到寺庙塔顶上无数的小雕塑。十来坐塔，到了白天肯定壮观。寺庙里没有任何音乐传出。下面街道上的噪音也比白天少了很多。

露台上坐了三个欧洲年轻人。其中一对男女是英国的，另外一个女人是西班牙的。他们今晚刚刚碰到。我们在后面的一张小桌子边坐下来。英国女人给晒得黝黑，一边说话一边急速地抽烟喝酒，话语里面带着英国大女孩特有的桀骜不驯。西班牙女人眉清目秀，皮肤白得透明。她讲英语口音很重，语速很慢，但是听起来温柔又性感。男人正背对着我们，很快西班牙女孩就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英国女人没有说话的份儿了。英国女人借口到房间里去拿东西离开。男人和西班牙女人的动作和对话立刻增加了活力。我小声地让没问题看：“男人脚丫子已经伸到女人椅子底下去了。”这时候，西班牙女人的腿正在给挤得节节后退，实在没有地方放了，就索性脱了鞋，放到椅子上。没问题说：“看来酒精确实一点就着。”两个人一边说话还一边接着喝。过了好一阵子，英国女人回来，他们的谈话又恢复正常。英国女人还是插不上话，抬手拿桌上的酒瓶，没拿稳，瓶子朝着西班牙女人的方向倒过去，溅了她一身啤酒。英国女人赶忙起来收拾，口中不停地说抱歉。看来接着喝酒的情致是没有了，他们三个东摇西晃地下楼去。

露台上就剩我们两个。饭很简单，跟白天差不多，但是蔬菜里面汤多菜少。吃饱喝足回房间去。从露台下来时看到洗衣人的一家。他们没有自己的房间，就在露台侧面的地上躺着过夜。男人有三个孩子，不睡觉的时候大的两个在楼道里跑上跑下。我们上下楼几次都遇到他们。孩子见了客人就像小大人一样地打招呼，每次看到我们都很高兴。这黑洞洞的楼梯，就是他们的游戏世界。

我们早早睡下，明早天一亮我们就要爬起来，赶在太阳高升之前去看那座寺庙。

没问题的照片（马度来）

垃圾和牛占领的街道

洗衣人家

神庙

清洁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