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一張照片在天水堂的聊天群里以及我家鄉的許多交流群里被炒得熱鬧非凡。一個地道的鄉土攝影師傅，在九幾年的時候，不經意間拍下了這一幅景象。不錯，這就是我家門口的祠堂丘。之所以叫做祠堂丘，是因為這裡原來就是我趙姓家族的祠堂。至於哪一年被拆了或者燒了，我只聽過傳說，說是國民黨軍隊燒的，也說是日本人燒的，還有五花八門的說法，但這地方曾經是趙家祠堂，又在某一時間被毀掉，這是真實的。我沒辦法查到真實的記錄，我也不想查，總之，到我能讀懂文字，記住鄉情的時候，它就只剩下這個門框了，麻石的。而現在，其實已經門框都不剩，某年某月某日，歷經風雨後，遺憾地倒掉了。

多數人不約而同地對中的人物究竟是誰表示出強烈的好奇，有說是決老，（當年的一位赤腳醫生，擅長眼科，於2017年去世，於我叔祖父去世時間只差一天）；有人說是公安（一個地方上賣肉的夥計，好酒，大話比我還多）；還有人說是躍進（背黑，和八筒差不多，挑磚頭有力氣）。為了這個屬主的身份，群里一直都在討論，說實話，我也很想知道那是誰，我也猜了很久。

照片的拍攝者近期寫了個很感人文章。看到這張相片，我反覆地讀着附上的所有文字。反覆地，一而再再而三地讀。但我真的不是有意去搞懂相片中是誰，因為是誰對我來說其實並不十分重要，重要的是，這是來自於我屋門口的好景象。霎那時，我對拍攝者心存敬意，感謝在那個年代，大家都沒有手機，沒有相機也沒有其他設備能夠記錄美景的工具，確有人用自己的相機和收藏意識為我們記錄了這一當年景象。不得不說，這張相片使我感動，使我思緒萬千。

 

那時候的春耕，老鄉們十分勤勞，他們不止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歸。一片艷陽天照下，麥帽遮蓋了滄桑與疲憊。牛，還是那麼有力和忠實；人，還是那麼幹勁和朴誠；田，還是那麼金黃而剔透。透過這個鏡框，門框乃是鏡框，鏡中人，那就是我父老鄉親，他們熱愛着我大泗灣的土地，如同我熱愛着我的家一樣。作為外出的遊子，我們都是有着同一情節的人，那叫鄉愁，也叫思鄉之情。

何以憶得，當年的環境並不好，後山光禿禿的，層次感明顯，“罐頭瓶”的歷史其實一直延續至今。只是現在，周邊多了許多郁蔥。正因為它的存在，彰顯了父輩的勤勞和智慧，在上世紀90年代的鄉土文化中，泗灣人居然能通過自己的雙手大修水利，自己為自己建成通家通戶的自來水，解決了村民的用水問題，使得肩挑背扛的粗活得到了全面解放。也正因為有了自來水，杭乾娘從此不要跳水用了，菊乾娘的裹腳布可以不用去熏小河邊的洗衣夥伴，還有替乾娘也可以在家裡曬酸菜，嘰酸蘿蔔……那可都是記憶中最美的味道。也正是因為有了自來水，許多外地姑娘都以嫁到了泗灣而感到自豪，不錯！連寡婦都是這麼說的。

虎口上練刀槍，這是險地，不知道是哪一位風水大師說的，此地為虎口，不宜居，不宜住。傳說山上鳴鞭炮，大屋裡豬都跳，可見此地殺氣是何等的重，於是乎，有人提議說在祠堂丘門口挖一口池塘；於是乎，池塘也就被挖好了，取名“大屋塘”；於是乎，莫說鳴鞭放炮，就算是開槍打銃，大屋裡的豬也都安安靜靜得“修養身心”。神，真神！

隨着新思想的傳導，舊觀念的更替，原來不能建房子的虎口，也已經建成了幾層民房，當年父親為了做紅磚塊取泥巴一手一腳挖出來的小池塘也重新被封了。虎口的煞氣隨着新時代的到來似乎已無人再顧及，人們照樣安居樂業，還做起了大生意。

要不說看照片那是一個越看越有味的事兒，因為她不只是拍的好一點（好不好，其實我也不知道），但它確實能讓我想起許許多多過往之事，甚至會讓我的思緒跟隨着這張照片回到1990年的那一天，那一年，那段已經逝去了的歲月。

 

人們常說，歲月無痕，可我卻歷歷在目。我能夠回憶到當年全體村民一起去汨羅江邊錘碎石，挑沙子的場景，我也能回憶到父親做紅磚和做煤塊場景，我還能回憶到一塊紅磚一根火炬棍所具有的價值對比。父親用他的勤勞和質樸告訴了我，路應該如何去走，母親用她嘰出來的老罈酸菜告訴我，人應該如何去為。還有鄉里鄉親用他們最親的容顏和最真誠的心告訴我真正的“家”的含義，家鄉的含義。

如今，我走在都市的柏油路上，喝着城市裡這不乾不淨略帶泥沙味的水，我總是不自然地想起奇花子門前的那口古井；祠堂丘墈上那一樹桃花開；松丫子家裡的老西瓜那是真的甜；茶兜上的一葉新茶，聞起來和喝起來那叫一個香。我甚至很願意去忘記那些苦澀的童年和一路走來所經歷的種種苦痛與磨難，只要鄉愁還在，一切都顯得淡然；只要家人、家鄉人安好，每一個日子都是晴天。

相片中，你愛說是誰那就是誰吧，總之，那不是我，我在夢回長廊邊，我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