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東方安瀾:南門壇上,點滴影與像 |
| 送交者: 東方安瀾 2021年08月05日08:45:20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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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門壇上,點滴影與像
買麵筋
那時年少,隊伍騷動時,我茫然不知所措。
父親排在我後面,隔了三個人。極力否認我是插隊的。
天有很深的涼意,父親載我,半夜出發,到南門壇上長發隆買麵筋。南門壇上的路燈擋住了夜的黑暗。排着隊的人有些無聊。不知誰起意,說這個小孩插隊。於是,有人幫腔,有人起鬨,場面開始騷動。
起鬨最起勁的是排在後面的人。不起鬨的看熱鬧,打發無聊。
父親出面,極力澄清,說我們是爺倆排隊,一大早從鄉下趕到城裡,沒有插隊。父親神情氣急,急於辯白。不知道他們是欺生,有意吃癟鄉下人。
我提着布袋,身上還有深秋的露水。在口水的包圍中,怯怯的看着這一出,像面對一群怪獸。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心裡擔心父親吃虧。可是,沒有一個人幫父親說話。父親忙着爭辯,我在邊上干着急,可是無濟於事。父親一個人,理論不過一群人,只好認輸。爭執的結果,我被趕出了隊伍。
我感到有說不出的傷心。提着布袋子,站立在父親身邊。隨着隊伍朝前移動。我一句話也不說,站立父親身邊,父親像一座泰山。父親看看我,有無可奈何的表情。看着父親,我有些憤恨。只是不知道該憤恨誰。
那時是限購的,父親第一次購好以後,我看好,他返身又去排在隊伍後面。父親忙得滿頭大汗。我記得,買麵筋是為了好公的五七。其實,那時我已不小了,十三歲,鄉下孩子,沒經過世面。
第二百貨
父子之間,類似買麵筋的事,有很多。
有一年開船進城,船就停在豐樂橋。父親帶我在城裡逛。城裡的世界花花綠綠,眼花繚亂。南門壇上有第二百貨。當時的南門壇上,商家雲集,人來人往,二百盛極一時。
我就在二百樓上和父親走散了。
我四下里尋找,父親好像突然間蒸發了,影蹤也沒有。我心裡着急,在轉圈。不知道哪裡去尋父親。
在原地轉了幾個圈,覺得過了很長時間,父親還是沒出現。我尋思着怎麼辦。要不要回船上喊爺叔,我猶豫不決。怕父親回來找不着我,兩頭空。
我突然討厭起城裡來,人這麼多,一個不認識。在鄉下,就是對着豬吆喝,它也應聲。還是熟悉的地盤親切。
這時候,父親卻從天而降,看着我笑嘻嘻的,一臉狡黠。我對着他的笑臉茫然不知頭緒。以為父親被什麼東西絆住了一會,不疑他想。
後來回到船上,父親笑哈哈地當着大家面說,估計我會蹲下來哭,結果沒有。小孩子家沉得住氣,蠻老成。
我才知道,父親是有意為之。作弄我。看我如何應付。父親只顧及其一,不知我認路能力超好,陌生路我走過一次,至少我能返回豐樂橋船上。所以看到父親出現,只是喜極而沒有泣。但知道了原委,那一刻,我對父親愛恨交加。
這是我第一次進常熟城。比買麵筋小,實際幾歲,不記得了。
賣蘑菇的小姑娘
那一年,借住高專宿舍,從九萬圩到總馬橋南門壇上,比較方便。有一段時間,下午六點,天天去買菜。
有一天去的晚,看見一個俏麗的女孩子,在橋頭賣蘑菇。那樣子,我很喜歡。很對眼,很心動。那感覺,太好。我不想買蘑菇,很想湊上去和她說話。問價當然是最好的理由。但一時間,好像被她的美麗震懾住了,怎麼也不好意思上前詢問價錢。
我騎在自行車上兜圈子,既不好意思上前,又不願意離去。裹足不前。無計可施。殊為苦惱。我和自己僵持了好長時間,直至日薄西山,橋上已人影稀少。
終於,我鼓起勇氣騎上去踮住腳尖,問多少錢一斤。
我很難為情,不敢正視她,只看着地上的籃子,籃子裡還有半籃子蘑菇。
我是假裝詢問,心不在此,全無聽進她的價錢。我和她靠得很近,似乎能聞到她身上的香氣。我實在想多停留一會,不願意走。但又怕路人識破我別有用心的企圖,又不得不走開。
驀然間,我頭腦一熱,“娘操屄,太貴了”。說完,自知理虧,踮起腳尖騎上自行車逃之夭夭。邊上一位賣小青菜的老女人似乎看出了什麼,學着我的樣子,模仿了我一句。臉上,有戲狎的笑。她的笑,更使我無地自容,後來,有很多天,我不敢去買菜。
不假思索的粗話脫口而出,使我臉紅了好多年。你們誰見了賣蘑菇的小姑娘,請記得幫我跟她說,我欠她一個道歉。
老寄爹
老寄爹是總家寄爹,小兄弟們都這麼叫。
其實,我們跟老寄娘親,老寄爹常年在外賣蔬菜,我們是順老寄娘叫,叫老寄爹。老寄爹沉默寡言,起初我怕他,以為他看不慣我們在他家胡吃海喝。後來,他也坐下來喝二兩,距離一下子拉近了,我們才發現他人極好,只是不喜歡說話。
南門壇上的鞋廠關了,改成了菜市場。我在城裡,偶爾借宿高專宿舍,有時去買菜,第一次,看見老寄爹。其時,小兄弟們已各自散了,很久沒去老寄爹家喝酒了。驀然看見,很是驚喜。老寄爹縮在角落裡,我喊他,他看見我,點點頭。
我走過去,蹲在他旁邊,敬了他一支煙,我也不知道說什麼好,有一種久違了的陌生。他神情寡淡。聽天由命的樣子。角落裡的市口很不好,一般買菜的主婦逛不到這兒。收入可想而知。我有些憐惜他,想找一些安慰的話,但不知說什麼好。只好陪他悶頭抽煙。
一包煙散盡,我也沒找到話說。他也不問我在城裡幹什麼,知道我胡混。
大概還沒到晚市,我沒看見一個人過來買菜,連問的人也沒有。篩籃里還有很多菜,我也沒問賣不掉怎麼辦、晚上怎麼回去。
看着地上的煙頭,我拍拍屁股走人,他“嗯”了一聲。這是我最後一次見到他。時隔半年,酒桌上看見他嫁出去的兒子,也就是我好朋友,說他父親死了。
空月餅盒
我算不算常熟第一凱子,洋相出足,拿空月餅盒送人。
有好幾年中秋,我都在南門壇上一家子攤位上買月餅。因為人好,態度好,買着舒心,所以認準了這家,倒不為便宜。我是散客,南門壇上每天的新面孔不知凡幾,老闆也不會記得我。
去年,照例,也是這樣。因為約了大師去某處,時間趕,在攤位上看中了一款月餅以後,付了錢提了就走。老闆討好我,看見盒子上有灰塵,特意拿濕毛巾擦了又擦。我心裡嫌他做的囉嗦了。待他弄好,小跑着送朋友,也算了卻一個人情。
事情圓滿,沒有閒事掛心頭,所以在某處談笑風生,不亦樂乎。桂樹底下,香氣四溢。茶葉舒捲,人情濃郁,此生快哉。
不一會,大師接了一個電話,笑眯眯對我說,親,月餅盒是空的。
我一愣。
眉心鎖住。情緒頓時萎了。
說我買的,怎麼可能。心裡一股火焰熊熊燃燒,恨不得立即當面質問店家。
大師安慰我,不要往心裡去,小事情。
但我涵養功夫不好,心裡火冒三丈一直持續到南門壇上店鋪門口。急歸急,我沒有空月餅盒,他們生意忙,一口否認。我花了真金白銀,結果不但丟人,還受委屈,憤怒無處宣泄,差一點動手。大師壓住了我。
大師為我好,忍了一時之氣。
最後,我們不得不拿了空月餅盒返回店鋪。盒子包裝店鋪獨有,抽出來打開,裡面沒有月餅浸過的油脂,店家還是承認的。
15、10、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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