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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老曹
送交者: 勤勞灌水 2006年02月28日21:04:10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第一次見到老曹,是在我老公念書時的宿舍里。進門的時候他坐在那裡和我打招呼,還沒有什麼感覺,後來他要出門,“乎”的一下子站起來,嚇了我一跳,真夠高的,都快兩米了,人又黑,跟一座鐵塔似的。後來每次見到他,都有那種感覺。

老曹生長在雲南的瀘沽湖附近,是普米族,其實就是雲南的藏族,從基因上說,和日耳曼民族是一支的,中國曾經嚴厲制止過德國人跑到雲南西藏去採集當地人的血液來檢查DNA。他的家鄉還是母系社會,都是走婚的。老曹從小就身體極好,個子又高,中學的時候被他的一個親戚帶出瀘沽湖,後來成了專業運動員,在雲南隊打球。後來退役了來到我們學校上學,是瀘沽湖出來的第一個大學生。每年放假他回家的時候,都要先坐火車,然後到武裝部領一把獵槍,徒步往家裡走兩天,晚上為了防止野獸襲擊,需要在樹上弄個地方住一夜。我老公至今還感慨當初老曹的一張照片是在太酷了:披着蓑衣,手執獵槍,身後是一片漂亮的草原。

有一次我跟老曹聊天,問他以後畢業了都會幹些什麼,他瓮聲瓮氣的說:“我畢了業就是少數民族幹部。”我忍不住想笑,可是他滿臉的認真。老曹比我們都大好幾歲,所以對我們提出的要求從來都是滿口答應,包括很多的無理要求。夏天,聽見荷花池裡青蛙叫得厲害,就請他幫我去扎來吃。他用標槍捆了鐵絲,一個鐘頭就扎了一臉盆。

我特別喜歡和老曹的朋友們一起吃飯聊天,他們都是各個少數民族的人,跟他們在一起,你會不自覺地和他們一起開心,提議讓誰給大家唱個歌,那人從不推脫,大大方方的站起來就唱,即使是在夏天路邊的露天餐桌邊上也是一樣,常常會吸引鄰桌的人和過路的人。他們的嗓音也都很棒,唱的也好聽。在他們當中,我是唯一的一個漢族,有的時候他們開玩笑叫我“水又族”,就是把“漢”字給分開讀。我告訴他們,我在美國也真得算是少數民族,可惜我不會唱歌也不會跳舞。

我在北京買了車以後,對老曹說,如果你晚上趕上出去喝酒,我可以負責接送。他也不客氣,真有需要的時候肯定會叫上我,我也跟着他一起認識了好些直爽好客的少數民族幹部,幾乎每次他們都盛情的邀請我去玩。去年春節,老曹說他們很多人在麗江,問我去不去,他們等我一起去瀘沽湖,還派了人在昆明接我。我大年初一下午飛到昆明,當晚住了一夜酒店,準備初二坐車去麗江和他們匯合,結果我有嚴重的高原反應,第二天都起不來床,趕緊買了票初二中午就坐飛機回了北京,老曹一再的替我感到可惜。

後來他在雲南過完了節,要回北京了,給我打電話,問我想吃點什麼雲南的東西,我說什麼都行,他說,那你再多叫幾個人到你家等我。等我從機場接了他,才知道他已經把全部的衣服都打包郵寄回京,而行李箱裡滿滿的都是他臨上飛機前買的各種食品。到了我家,他就開始動手做雲南飯,那天我們吃的個個都走不動,涼拌米線的米線和調料都是那天早上新做的,有點像年糕的餌塊和餌餅,雲南的火腿,新鮮的狗肉,又大又面的蠶豆,油雞樅腐乳,還有好多不知名的野菜。

老曹現在還是單身一人,他上學的時候有一個女朋友,比他小十歲,後來那個女孩子上了研究生,老曹說,我這一輩子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小幹部了,別耽誤了她,她前途無量呢。後來兩人分手之後,老曹一直沒有再找。那個女孩子後來果然很厲害,人也是非常的聰明,結婚後跟老公一起在北京做了很大的房地產生意,發財以後又離了婚。我們以為老曹一直沒有結婚時因為心理還放不下她,那個女孩子心裡放不下老曹是真的,離婚之後也來找過老曹,但是老曹說對她只是朋友,已經沒有那種感覺了。

老曹的家鄉的人都很敬重他,因為他在北京,還在政府里工作,所以隔三差五的就會有人提出來北京辦事,包括送孩子來北京上學,讓他幫忙。老曹從沒有怨言,有時見到在他家的客廳里住了幾個老家來的半大孩子。他在政府工作,手中也有一些權力,比如安置少數民族的孩子畢業留京,或者調動幹部,我還問過他,一個北京戶口值多少錢。他說,不知道,淨是拿着十萬塊錢來求人的。但是他一分錢都不會要。

我相信。我覺得,如果站在老曹面前,送禮這種事都沒法說出口,因為他會讓你覺得你應該也是一個至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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