僑  領（中篇小說）

萬沐

故事純屬虛構，請勿對號入座

                 四

下午，位於約克市中心區的《新世紀》報社收到了一封信。信中提醒，牛輝過去包養女人，生出私生子，還私下拉攏腐蝕領館館員，並給省議員超越標準捐款，謀取省議員對他家私店的站台。更關鍵的是，回中國參加政協會議時，在中共中央電視台諷刺本國，是北京勢力滲透的紅色代表人物等等。

《新世紀》是一家著名的右翼報社，為中國大陸華人社區所不待見。但弔詭的是，僑領們互相鬥爭，卻總是將它當作討說法的老娘舅。只是來這裡上訴的人只聞其聲不見其人，永遠是藏頭漏尾。

卻說值班編輯老周一看來信內容，就知道這是牛輝的內部政敵在放消息。老周在做了核實以後，第二天，《新紀元》就刊登了一篇綜合報道出來。該報道對牛輝在社區的政治活動進行了全面的歸納總結，尤其強調了他多次回中國參政議政的經歷。又重點分析解讀了牛輝作為外國代理人對居住國的危險性，並再一次渲染了他和王艷的緋聞。報道出來後，很快被當地的一家社區網站《美華網》轉載。不出老周所料，《美華網》論壇上對牛輝立即罵聲一片。

一名叫F5的網友說：“他媽的，老子又被代表了，誰選你的？”

有個叫大西瓜的帖子引用F5的帖子回到：“就算兒子把老子代表了！”

一個叫南極星的似乎比較理性，發帖子說：“提了什麼對祖國有益的建議，能公布一下嗎？”

有人接着回道：“給海外華人每人建立一份愛國檔案。”

FOX的帖子調侃說：“最好給牛輝和各位僑領們建立一份睡覺檔案吧！”

網上跟帖很快就到了一百多條。無非是諷刺僑領沒文化，投中國政府所好，回到國內混吃混喝，還要聲稱代表廣大華僑。但更多的帖子是津津樂道牛輝過往包養女人、生孩子的事，連其他僑領也被捎帶進去一起罵，問他們是不是回到中國嫖妓還要讓祖國報銷？等等。最搞笑的是，李勝利過去在唐人街睡女人給不起錢的陳年往事也被揭了出來。

過了一天，奧克市華人電台580傍晚的時事熱點直播節目，長途連線了在北京的牛輝，請他暢談參加全國政協會議的感想。這個時候正是電台的黃金時段，華人聽眾正在下班開車回家的路上。只聽牛輝在電話里顯得非常志得意滿，大談自己回國參政議政的重大意義。

牛輝的聲音興奮而且沙啞：“我們的祖國正在崛起，將很快甩出美國十條街，現在擁有中國護照是老外們最新的追求”結果連線剛一結束，聽眾就在熱線電話上罵了回來，而且一個比一個激烈。

有一個叫李先生的聽眾打電話說：“牛輝你最好不要回來了！”也有一個聽眾又開始揭牛輝婚外情的老底，主持人李萌一聽不對，馬上讓接線員將熱線給掐掉了。

接着，節目轉由評論員點評。當天這位評論員姓霍，雖然是位紅三代，但卻十分服膺西方民主價值理念。據說他爺爺是當年和錢壯飛、李克農共事的人物，被華社戲稱為“霍公子”。

此時，一向敢言又喜歡出風頭的霍公子，似乎也不顧和牛輝的朋友關係，對着麥克風另一頭的幾萬個聽眾，大力抨擊牛輝這些來自中國的紅色僑領的吃裡扒外，並且指控了好幾個有影響的僑領對本國安全的危害。由於他點到的都是真名實姓的華社頭面人物，嚇得李萌連連打岔轉移話題，但這位霍公子由於是見慣了大場面的人物，對此卻根本不管不顧，依舊滔滔不絕。

這時，新一輪的聽眾熱線時間又到了，很快有一個苟先生打電話上來，指責霍公子是漢奸賣國賊。霍公子則毫不退縮，依然語氣強硬，回敬對方被割了雞雞，是太監式愛國。一場節目下來，霍公子氣勢如虹，言語酣暢淋漓。主持人由於把控不好，節目內容明顯越了界，卻忐忑不安，很擔心惹事。而在演播室外的電台節目總監陶清閣由於一直在跟蹤這檔主要節目，也早已被氣得花容失色。

但霍公子還沒有痛快到一天，第二天一早，就接到了來自電台的解聘通知。他一聽，就知道電台是怕得罪總領館，故以此來和他切割。對於電台在海外竟然如此膽小怕事，霍公子早已就很不滿了。頓時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一下按捺不住，破口大罵電台是“婊子養的！”並且揚言，請領事館向國務院僑辦去說，就說他霍公子就是要這樣說。雖然霍公子反彈十分強烈，外界也知道他的身份不凡，但電台後來的節目還是沒有再請他回來做評論員了。

霍公子生了兩周悶氣，最終還是咽不下這口氣，於是便以妨害言論自由的罪名，將電台解聘他的事情捅給了當地的英文日報CDP NEWS。CDP NEWS立即就此作了專題報道，一時在奧克市掀起了不小的波浪。許多英文、法文媒體紛紛以此質疑外國滲透的問題。但華人社區卻恰恰相反，不少人站出來對霍公子口誅筆伐，直指他為漢奸賣國賊。

為安慰霍公子，他的朋友詹姆斯-李，請他吃飯，席間提及此事，霍公子依然是怒髮衝冠：“海外文革真他媽比國內的文革還厲害。我爺爺當年也沒有受到這樣的圍攻”。

霍公子說的也是事實，文革期間，紅衛兵想以在上海、北京地下黨期間與上層社交圈交往的照片，包括跑北京八大胡同、上海會樂里的那些風流傳說，給他的爺爺定罪，要給這位紅色地下特工安上美蔣特務的帽子。結果，由於他爺爺霍老曾是潘漢年的部下，掌握了太多太重要的黨的機密，萬萬不能對紅衛兵交代。最後周恩來不得不出面將他安排到北京軍區保護了起來。正由於霍家爺爺當年的威風，作為紅三代的霍公子說話向來無所顧忌。沒想到，他在海外的電台卻被剝奪了話語的機會，即使主流媒體出面為他呼籲，也依然於事無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