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本性难移

我们校园旁边有一个面积不算小的池塘，美国人叫做pond，若是面积再大一些就可以称为湖（lake）了。走过这碧水荡漾的池塘旁，常常可以看到全身棕灰色脖子脑袋上带有闪亮的绿色羽毛的野鸭子们，一小群一大伙地在水面上潇洒游弋嘻闹，十几只神气活现地挺着长脖子比野鸭子至少大两倍棕色的大雁（Canada Goose）浮在水面上郑重地休息养神，还能看到两三只极为显眼的白鸭子混在野鸭子群中。白鸭子一定不能是野生的了，很可能有人家养的，但是养着养着不想养了，就拿到这池塘里来放生的。

你会说；这跟本性难移有什么关系，随便走过哪一个池塘或是湖边，总是可能看到野鸭子或是大雁的吗。

本性难移的是：这些野鸭子和大雁是这个池塘的永久居民，人家一年四季都住在这儿！这就很有问题了。

野鸭子和大雁可是被称为候鸟的，候鸟吗那就是说，要根据气候的变化开春天暖时往北飞秋末天冷时往南飞。小时候我们仰望天空唱的歌“排成人字飞呀飞，派成一字飞呀飞”，说的就是它们。所以飞来飞去搬来搬去，这是候鸟的本性吗，现在人家不飞了不搬了，不论冬天下雪刮大风有多冷或是夏天骄阳似火有多热，这些“候鸟”们楞是常年累月地赖在我们这个池塘里不走了。这不是候鸟的本性并不难改变了吗？

那么这群候鸟们是怎么改变了自己飞来飞去极为热爱旅游的本性，变的懒蛋了起来的呢？

这里的原因当然是人的因素了，人是地球的统治者，人定胜天、人总是在自觉不自觉地改变着自然界的规律吗。

其实这都是一些好心的善人们干的善良事，但是弄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们北卡罗来纳州地处美国东中部，本是候鸟们南来北往的必经之地，而我们校园旁的这个池塘，自然就成为候鸟们过往时休息的旅馆和饭店了。所以每年春天和秋天总能看见成群的野鸭子在水面上游来游去，有时也能看见小群的大雁。这些鸟儿们在水面上南北东西地游弋散步，游够了就到靠近岸边水浅地方的饭店食堂里来找吃的。我站在池塘边认真地观察过找饭吃的鸭子们：一个猛子使劲将脖子和脑袋扎到水面下，于是物理定律保证的屁股和尾巴翻上朝天，两只脚离开水面在空中一通乱踢乱蹬，帮助脖子在水下能够伸展的尽量的长，好够得着要找的食物。半分钟后，脑袋和脖子翻出水面，屁股和尾巴落回水中，休息一会儿后，又是屁股和尾巴朝天，两只脚乱踢乱蹬，脑袋和脖子埋在水下不见了。但是有意思的是，我从来没有看到任何一只鸭子使劲过大，一下翻了过去肚皮朝天浮在水面上的。

我估计鸭子们大多是在找合适的水草来吃，但是也可能是找小鱼小虾和其他虫子来补充蛋白质（鸭子和鸡应该差不多吗，鸡可是什么都吃的杂食类）。但是这池塘的水不是那么浑（即营养丰富），所以水草不是那么多，估计小鱼小虾各种虫子们也不会是丰富多产的。所以鸭子大雁们找饭吃确实是不那么非常容易的一件事，尤其是一时间过往来这池塘里休息找饭吃的野鸭子大雁太多的时候。

一定是几个来池塘边散步或是路过池塘的善心人，看见鸭子大雁在水面上使劲地翻跟头拿大顶深受感动，善良之情感随之流淌出来：咱们来帮帮忙吧。美国的超级市场里有大袋小袋装着的现成的各种喂鸟喂动物的食品饲料，善心人用车载着买来的饲料来到池塘边，停好车，抱着上边开了一个小口的一袋饲料，在岸边的一块开阔地上将口袋里的碎玉米粒儿和其它谷粒撒成一长溜，鸟儿们匆匆爬上岸，扇着翅膀飞跑过来，伸着脖子拥挤在一长溜的玉米粒和谷粒旁，大吃猛咽了起来。鸟没有牙齿，所以不用嚼，把食叼进嘴里一下子咽下去，完事（没有牙齿，细嚼慢咽不可能，那么如何来样品味欣赏食品的美味呢？还好，人不是鸟，有牙齿）。

到我有机会观察这些野鸭子和大雁的时候，候时吃饭已经成了它们的习惯。在水面上安闲荡漾游弋的鸭子大雁们精明的很，它们只要一见那熟悉的车辆停在岸边，立时飞快地游向这岸边，翻滚扑打着翅膀着接二连三地爬上岸来，冲刺着飞跑着赶过来吃食。不一会儿，地面上的玉米粒撒成的长条上，盖满了叽叽咕咕边吃边唱的各色各式长短脖子和脑袋们。吃饱了的鸭子摇摇摆摆蹒跚地走到一旁，站到一边，晒着太阳，养神休息（不记得见过打饱嗝的）。

经常有游人将吃剩下的面包拿来喂鸭子。他们站在水边，将手里的面包撕成一小块儿一小块儿，扔进水里挤做一团等待着的鸭子群中。这时候的鸭子们那是绝对没有一点谦让精神，真是绝对自私自利地你抢我夺。而能够吃到的总是那些身强力壮年轻有劲的鸭子，个小的和体弱的鸭子很有自知之明，多是远远地躲在一边，嫉妒地看着身强力壮的同类们挤做一团。喂鸭子的人们意识到了这不公平的现象，于是就使劲地抛几块面包尽量地远离岸边，去喂那几个受挤兑的老弱病残。

看来现成饭确实容易吃，还真是有奶便是娘呢。于是呢，野鸭子们一致决定住下来，不当候鸟南来北往地来回飞了。后来一小伙过路的大雁也做出了同样的决定。不用担心留住的鸭子和大雁数目猛赠，大自然自有平衡之术：我们这儿树林里住有狐狸和bobcat（美国野猫，有小狗那么大），于是，住在池塘里的野鸭子和大雁们的总数，基本保持着一个常量。

改变了年复一年南来北往来回搬迁的候鸟本性习惯，一条恒心常年住在我们这池塘里的野鸭子和大雁们成为了我们这儿的一个景观。至于改变了本性习惯究竟好还是不好，目前还没有人顾得上认真追究调查呢。

2006-3-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