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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之城
送交者: 穀雨 2002年05月03日16:21:32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你寂寞嗎?"
"還好吧"
"寂寞到底是什麼滋味呢?"
"是幸福."
"幸福?"

......

這個城市, 是我的家鄉.

在離開這裡之前, 我過着千篇一律, 而又不太乏味的生活. 每天, 走同樣的路上學, 心不在焉上課, 逃往式的放學, 接着就和幾個朋友一直野到晚上. 黑夜的上海, 是地面上的銀河, 我經常趴在窗口幻想. 幻想以後, 我會再那個大樓上工作, 開這那輛車上班回家, 我的老婆一定比那個女孩還漂亮......

放學的時候, 我總是不想回家. 覺得回家後, 就會疲倦, 會失去活力. 於是我就去瘋, 去野. 希望在黑夜之前, 消耗光我所有的能量. 夕陽來的時候, 是我最快樂的時候, 因為我可以看見下班的人流, 我可以體會人們回家吃飯的感覺. 不同的人, 經過我的身邊. 他們一定有不同的故事, 他們一定有不同房子, 他們一定有, 不同的生活, 不同的寂寞......但是每個傍晚, 夾在下班回家的人流車流中, 我總有中莫名的惆悵, 覺得時間過的太快了, 天又要黑了. 天黑, 就意味着回家. 回家後, 就只有我一人了, 面對下面的銀河, 和天上的月亮.

在我的幻想尚未死亡之前, 我離開了這個城市.


"哎, 還記得我們小時候麼?"木南問我.

"那要看你說什麼事了," 我回答.

"買混沌的事呀".

"當然記得嘍," 我怎可能忘記.

"我以為你在美國早就忘了自己是中國人了呢,"她笑了.

"神經病啊你".

"明年你要是可以在十月回來, 就可以參加我的婚禮了."她看着天.

"不可能的, 我九月底開學."

"嗯..........."她拉了一個長音

"二十出頭就結婚, 太早了吧", 我是真的覺得太早了.

"哎, 記不記得五年級的時候, 你們班的大林送我包子, 還叫你送給我. 哈哈哈哈".

"神經病啊你, 笑的那麼難看. 不過倒是沒想到, 追女孩竟然送包子, 我真佩服他."

"記不記得那個"腰花"?"

"哦, 她現在在交大, 挺好的."不過這人的外號真的很不雅.

"嗯............."她又拉了個長音.

"怎麼啦?"我問, "嗯什麼嗯啊?"

"徐斌現在怎麼樣啦?"她突然問起我不熟的徐斌.

"呃.....那還真不知道了."

"劉芳迪, 劉芳禮他們呢?"

"呃....."我有些奇怪, 她怎麼盡問一些我不熟的人呢? 我敷衍道:"其實, 我想他們應該還算....."

"親我吧"她突然將目光射向我.

"啊?!"我真是嚇了一跳, "啊?"我又啊了一聲.

"哈哈哈哈哈哈,"她笑的前俯後仰,"你忘了當年你說你要親我的? 哈哈哈哈哈".

"啊?!"我還沒緩過來.

"你說,木南, 我們長大就可以結婚, 結了婚就可以親嘴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笑的快不行了, 眼淚逗笑出來了.

"神經病啊你."我將不出話來了.

木南終於停下了, 大喘氣地說"哈, 那時, 哈, 我們八歲的時候吧, 哈哈, 記不記得, 十歲的時候你告訴我, 男人和女人只要光着身子抱在一起, 就可以生孩子, 哈哈哈, 不要太港(笨)嗷.哈哈哈哈,"她又開始停不住了, 笑的彎了腰, 眼淚又出來了.

"神經病啊你? 呵呵"我也笑起來了.

她越笑越厲害, 簡直停不住了."哎, 哎, 好了, 好了"我邊笑邊說.但她還在笑, 沒有聽的意思. 她的右手抓住我的小臂, 還在笑, 而且越抓越緊.

"哎, 哎, 你幹嗎? 要捏死我啊,"我真的有些疼了"哎, 哎, 你這....."我突然有了一種感覺, 奇異的感覺.

我伸手扶起木南, 掙脫她的右手, 用雙手握住她的肩頭. 我俯下身子, 吻了她的嘴唇. 她用力踮起腳尖, 伸手勾住我的脖子. 她已經不笑了, 但是她的淚卻沒有停.

"你...你"我覺得有些尷尬, 說不出話來.

"神經病啊你",她替我說了.

木南是我從小的朋友, 我也一直將她當朋友, 但是那一刻, 我的心頭,真的閃過一絲愛戀.

....


我回來了, 這城市更漂亮,更迷人了.

坐在87樓的咖啡廳里, 望着遠方地上的銀河, 我覺得,她越來越輝煌了. 天上的銀河, 已被人類的文明嚇走了, 留下的, 只是稀稀落落的幾個星辰, 和孤單月亮. 而地上的銀河, 悄悄漸漸的亮起來了, 每個窗口, 都有一顆星星. 它們, 都在訴說着不同的故事. 此時此刻, 最寂寞的, 應該還是這個城市吧, 我可以感受她的寂寞. 有人說, 上海這個城市, 已經死了. 但我直到, 她還在呼吸, 寂寞的呼吸. 我對她的感覺, 不知是憎恨, 還是同情.

.......
"你寂寞嗎"
"嗯"
"嗯?"
"嗯"
"寂寞是什麼滋味呢?"
"嗯.........., 可能就像銀河一樣吧"
"銀河?"
"嗯, 像銀河一樣寂寞"


7-2-2001
穀雨, UC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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