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   那   邊

（長篇小說）

萬沐

（故事純屬虛構，請勿對號入座）

四、黨報記者初進華人社區（中）

Lily知道，阿龍的父親在當地就是土皇上，一共離過四次婚，阿龍現在的繼母，比Lily還小，聽說是一個北方來福建打工的女中專生，但阿龍的爸爸還在酒店裡專門包着房，常常帶女人在那裡去過夜，周圍村子裡的女人一旦被他看上，也絕對不會翻過。由於阿龍天生的霸氣，所以連李青也怕她三分。好在阿龍關鍵時候對李青還很講義氣，有一次福建一個超市小老闆知道李青是個單身，一直找藉口接近，想吃李青的豆腐，搞得李青煩不勝煩。阿龍知道後，直接跑去了他的超市倉庫，二話不說，見面就是兩個耳光，並指着他的鼻子說：“阿青是我的妻姐，你敢動她的的念頭，想想你長了幾顆狗頭？”並把背包里的砍刀掏出來在貨架上“砰”、“砰”甩着，狠狠地教訓了那個老闆一通。以後老闆在街上碰見李青，低着頭就悄悄走過去了。

Lily在李青家接了林翔，先去Eglinton道上的一家Tim Hortons買咖啡。開車到了咖啡店旁邊，卻並不下車進店。問林翔要哪種咖啡，林翔在國內只喝過幾次咖啡，有些說不清楚，便說要一杯帶甜味的，Lily便在一個有對講機的牌子跟前說了一串英語，再往前開。到了一個窗口，只見一個皮膚黑黑的女服務員遞了兩杯出來。林翔想，這個辦法就是先進，在國內喝咖啡只有高級酒店才有，還好像搞得很神秘似的，從來沒有這麼方便。

Lily接過一杯熱咖啡遞給林翔，說這是法國Vinilla，後面的英文林翔當然沒有聽清，只記住了法國兩個字。Lily後面接過來的是一杯冰激凌。林翔想也給自己換一杯冰激凌，但沒有好意思開口，只有端着法國Vinilla喝，在大熱天，抱着燙嘴的熱咖啡卻不敢說，怕Lily笑自己沒見識。以前在國內很自以為是的林翔，到了加拿大的地盤上，才感到自己真是個土老帽。

車子開出咖啡店的小院子，Lily便帶着林翔在附近的社區里晃悠。七月末的約克市，是一片花的海洋。道路兩旁綠樹成蔭，居民住宅區空氣清新得逼人，草坪上的自動灑水器，噴出來了一道道美麗透明的弧線，許多老年人正坐在早晨的陽光里享受着休閒的時光，悠然而自在。

Lily告訴林翔，這一帶中國人很多，也有不少印巴人，生活比較方便。Lily帶他去了附近的很多商場，既有中國人的超市，也有洋人的商場，例如Nofrill,Food Basics和Wal-Mart。但她最終建議林翔多去盈豐超市，因為這是他爸爸辦的超市，因為中國人平常需要買的蔬菜、日用品這裡差不多都有。還說，上這個超市可以跟上李青的車子一起去。

大約一個多小時後，Lily才和林翔談起了關於申請難民的事，Lily告訴他，上難民法庭,要根據在國內的經歷，編一套受迫害的經歷出來，比如宗教迫害、計劃生育、政治異議等方面的話題都可以。總之，就是在中國活不下去了，才逃出來的，如果再回去，就要進監獄。加拿大的法官都很仁慈，聽到一個人因為做了很正常的事卻要進監獄，必然會善心大發，讓你留下來的。

Lily要求林翔一會見律師的時候，自己先編一個在國內受害的腹稿出來，然後再請律師制訂一套完整的說詞。

十一點鐘，他們進了Yonge街一家律師樓，律師姓吳，年輕而且精幹，他簡單問了一下林翔的背景，決定從政治異議方面進行難民申請。

林翔於是將他被報社開除，改編成由於長期堅持新聞自由，堅持真實報道，寫過一些反四項基本原則的新聞報道，導致了報社對他的迫害，並因此丟掉了工作；至於在中原市“一日皇帝”夜總會嫖妓被抓的事情，他巧妙地編造成了由於當時想去探望遭受“血禍”的艾滋病人，結果一到省城，就被當地警方在長途汽車站給抓了，十幾天裡在看守所吃着霉變的米飯，喝着冷水，還要遭受毒打，為了社會正義真是受盡了折磨。

林翔喝了一口律師樓秘書遞過來的礦泉水，繼續動情地說，在中原市獲釋後，由於一直堅持為受迫害的中國民眾呼籲，奔走大半個中國，受盡了中國警察和政法機關的長期迫害。其中一次，在廣西玉林由於為幫助一個少數民族維權，結果被警察放狗咬。其實這是因為他去玉林參加過狗肉節，靈機一動，又編的一個故事。說着說着，竟流下了痛苦的淚水。

吳律師本來想替這個客戶編造一套上庭的說辭出來，沒有想到自己竟然被客戶的說法給感動了。覺得這個經歷，申請難民已經沒有什麼問題了。不過，他想，光有嘴裡有說的還不行，證據還必須紮實。他問，你以前寫的新聞稿帶過來沒有？林翔說：“沒有，我可以讓家裡人寄過來，不過我以前的新聞稿在單位已經存檔，不一定能拿得到”。吳律師說：“你隨便找幾期報紙，內容差不多，日期對了就行”又問：“警察放狗咬你，有沒有傷疤？”

林翔一下變得有點尷尬，吞吞吐吐地說：“當時只咬破了褲子，雖然沒有咬到肉，但大狼狗撲上來卻非常恐怖！”

吳律師“哦”了一聲，仿佛明白了什麼。便說：“那肯定是在冬天，褲子穿得厚，才沒有咬到肉。”

“對，對！”林翔趕忙接着說：“是在冬天，玉林那邊冬天其實也很冷的。當時我牛仔褲裡面，還穿了兩層棉毛褲。”

這時候，坐在辦公桌後面的吳律師和坐在斜對面的Lily交換了一下眼神，用英語嘰哩咕噥了一陣子，又對林翔說，你回去寫一份具體一點的材料，發伊妹兒給我，我斟酌一下，過幾天我們再見個面。順手拿了一張名片給林翔，林翔看到，上面漢語寫的是“吳耕大律師”，下面的業務範圍有移民、難民、大麻、風化等內容。

等Lily和林翔離開後，事件也12點過了，吳律師哈哈大笑了起來，對一旁的助理露西說，這個客人很會說。

露西說：“要不是你幫他園話，他可就要穿幫了，虧不在法庭上”

“所以我剛才給Lily說，這個客人可能會編小說，剛才連我都幾乎信以為真了。等他難民申請完以後，可以幫咱們來給客人寫材料，也免得我們整天編來編去也就那麼些老套路”

露西問：“他剛說的“血禍”是什麼意思啊？”

“就是最近幾年中原省為了致富，讓農民在田頭賣血給國家血庫，最後惹出的一場大面積艾滋病感染。可憐啊，許多農民夫妻雙雙感染死亡，留下了大量孤兒，聽說有的孩子一出生，就染上了艾滋，幾個縣的農村到處都是新墳頭。”

“那政府怎麼不趕緊採取措施呢？”露西是高中就出來留學的上海姑娘，覺得這個事在加拿大可是個不得了的事情。

“哼，政府現在一方面堅決不讓外地記者和人道救援者進入地方上調查，另一個就是說這些地方的農民集體搞流氓活動，道德敗壞，才大面積感染了艾滋病。中原醫學院有個姓高的老醫生，氣得罵政府是血口噴人！有一個英國路透社的記者想去採訪，結果被當地幹部趕了出來，好像還挨了打！”

“真的啊？”露西瞪大了眼睛，她是上海一個富裕人家的女兒，自小埋頭讀書，早早通過定居約克市的姑媽出來在威爾森學院留學，對中國的社會似乎很隔膜。儘管工作勤奮，但社會常識確實欠缺了一些。都已經二十七八歲的人了，似乎對外面的事情了解很少，這讓吳耕略略有些不滿。便敲打她說：“露西，以後也要多看些中文報紙的新聞，像大華報上就有很多關於中國社會的重要新聞，咱們的客戶都是中國人啊！要多了解中國的政治經濟和文化動態，才好開展我們的工作”

“好，好！”露西臉上有點微微發紅，也有些後悔，覺得剛才的問話有點Stupid，是在自我暴露短處。便說：“吳律師，今天中午要點什麼？”“來碗越南牛肉粉吧！”吳耕邊翻文件邊說。

露西於是便拿起案頭的一個Flyer仔細翻着，然後操着生硬的廣東話，給樓下的西貢小廚打電話訂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