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的春天，別樣的冷！

歐美已解除疫期嚴格的防疫令，工作生活漸趨正常。之前宅家工作的，開始回辦公室上班；學生們回到課堂；越來越多的航班復飛；憋不住的年青人們，一年多前已租住不用和屋主照面的渡假房（Airbnb），過家家式的挪窩遠程工作，玩樂兩不務。

疫後第一個春天，憋屈了兩年有餘，終於可以大大方方走出門，享受萬紫千紅，春光無限。

但我怎麼感覺不到春光的明媚？怎麼沒有冬去春來的喜悅？

眼下正值倒春寒，乍暖還寒。民間說，冬冷皮，春冷骨，就是指這倒春寒時節。年屆七老八十，體老已渡過多少個倒春寒，但今年的倒春寒不一般，比冠疫高峰的2020, 2121更寒，寒徹筋骨，凉透心肺。

情不自禁想起宋代才女李清照的聲聲慢·尋尋覓覓，摘抄前幾句分享：”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淒悽慘慘戚戚。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

從十來天前開始，我的工作用Email信箱，頻繁的收到不認識的人的Email， 都是 ”Hi Lxxx, please add me to your professional network.” 或要求列入我的LinkedIn。有時每天三五個，有時十來個。還有人用 ”Do you accept xxxx samples?”之類，試探我的實驗室是否還開門。

在美國環保業工作三十餘年，找工作的Email見過，但沒見過Email成群找工作。看來相當多的實驗室大裁員，或整個實驗室關門了。失業了的同行們，發Email在各種可能的平台上找工作。

實驗室大裁員或關門，直接反映出其訂單來源的政府部門、大專院校、大中小企業對環保的需求衰減，或乾脆沒了。這些部門是實驗室的衣食父母，當前他們錢少了，或沒錢了。他們活不過來，實驗室就活不過來。

環保是最燒錢的行業，是直接反映一個國家經濟狀況的，知冷暖的那一片秋葉。環保業的興衰，與美國政政府錢袋子相關。這隻錢袋子在80年袋最鼓漲，支撐了包括體老在內的無數知識移民的美國夢。眼下這隻錢袋扁了，要先解決民眾吃飯穿衣，不能顧及環保了。

拜總曾想借環保建功立業，剛上台不掂量口袋，就忙着喊回奧巴馬在2016年簽署的聯合國公約《巴黎協定》(ParisAccords) 。毫無疑問，作為協議國的美國，很快就要逐步廢除石化能源產業，百萬從業者要丟飯碗，更何況當下撞上疫情加烏俄戰爭。

而根據目前的協議，很多國家在增排，全球溫室氣體總排放在增加。 有些國家如偉大國，承諾2030年達到峰值以後開始減排，能相信嗎？承諾的中英聯合聲明五十年不變，然而說變就變。我們的拜總還曾一度去拉扯與之合作，只有老痴才會如此天真。

以上是環保業的難，其他行業呢？受創最大的旅遊業、歺飲業呢？我們一直關注着本市那家最好的，日本人開的，以海鮮、燒烤小牛排主打的高檔自助歺廳，今天見正式通告：Permanently closed！最好的一家居然永遠不開了，整個行業一個慘字了得。

再說本市最高檔的一家牙醫診所，一年前還特別忙，以為要復甦了，體老還欣喜賦文《牙醫診所超級忙，春江水暖，美經濟V型復甦? - 萬維讀者網博客 (creaders.net)》。兩周前去裝己打好樁的兩個牙冠，見到的是從未見過的淒涼。

本來約的是早上七點到九點，結果醫生幾次把擰上去的牙冠取下，反覆打磨，最終足足弄了三個小時，其間還補打了麻藥，這是以前從未有過的。這家高檔牙科診所，尤其是為我植牙的老闆本人的時間，是分分扣緊的。兩三個人工，多花一個小時，該得多少銀子？

診所還有一個變化，那個進門負責收款、安排治療程序的，對病人態度可親的MM不見了。代之以一個凶神惡煞的，滿臉橫肉一臉官司的大媽。我用這樣的語言描繪她，一點都不過份。去診所的前一天，她短信聯繫我，幾個月前曾經簽過字的治療費，要我再簽。在同一張單上簽了又簽，這也是前所未有的。

那天我們到診所時，此人二話不說，先出示那張有我簽名的打印單，要我們馬上付款。以前我們是手術完後再付款，多數病人是收到郵寄收款單後。雖覺對方不善，但老伴二話不說，照單寫了支票。

接過支票後，此人黑着的臉居然也會舒展，還露出了些許不自然的笑容。一張支票前後的變臉，讓我想明白了，親切和藹的MM被此人換下，一定是因為MM唬不下臉來對付不付款的老賴們。

很多白人都習慣耍賴，不交自付款，診所只能收到醫保部份。植牙是100%自付，若我耍賴，植牙的大單子就顆粒無收。原來此人是先設想我們會賴，以凶神惡煞對付之，看你們敢不敢賴。

冤枉啊，我們此生何曾耍過賴？足見當下困難的人多，在正常時期就習慣不付自付款的大把老賴，當下疫後困難期，更要耍賴。診所不得不改為術前付款，換個兇人收款。也是不得已啊，理解。

話說三個小時完事後，我走出診室，竟發現候診室空無一人。才上午十點啊，就沒病人了。這間診所，之前可是預約等候時間不少於一個月的。本來在植好的樁上裝上牙冠，一個小時就足夠，卻約了兩個小時，居然還磨了三個小時。

以西裝革履，相對富裕人群為病人主體的這家高級診所，也門可落雀。可見體面的工作職位，疫後少了很多很多。後邊要提到的老冬兒博的公司，狀況也會是一樣。說明眼下的形勢，比一年前還困難。

在走出診所大門的剎那間，突然意識到，我老了，只有四顆牙是自己的了，即便壞了沒了，就豁着缺口吧，不植了，也許今後不會再來牙醫診所了。想到此，我回頭再掃一眼診所。沒有其他病人，只見Dr.JM和他的助手貯立在手術室門口，目送着我們。我眼熱了，鼻酸了。

這場瘟疫，這場戰爭，真要毀了這麼好的牙醫診所嗎？才五十多歲的Dr.JM，就要歇業了？俺七老八十，歇下自己熱愛的工作，尚且心不甘，Dr.JM要怎麼才能平復他的不甘？三年多來，我一直用自己的一口爛牙，支撐他研究，提高植牙技術。

疫情進入第三年，除了每月一次去超市採購食物，沒出過門，沒特別見過人。兩個老弟老妹給我送他們園中剛摘下的菜蔬時，總是把菜先放在門前。電話鈴響，我們開門，雙方隔着十米打招呼，揮手再見。這樣的景象在全世界上泬。

那個說好了此生無論如何要見我一面的，中科院第一個美籍博士後《中科院第一個美國博士後， UCLA學碩博、好萊塢 - 萬維讀者網博客 (creaders.net)》，前不久和我約好，在我家見面。

那天她開車三個多小時到我家，按事先說好的，戴口罩，在Garage見。我交給她一個Cooler，裡邊有我捐贈的，市場上買不到的一組標準溶液，和一些特殊試劑。她提出要摘掉口罩和我合個影，我以防疫為由謝絕了，其實是因為閉門後的自慚形穢。

雖然在疫中，雖然戴着口罩，MM仍然漂亮，充滿活力。記得她對我說，我退休正是時候(Very timing)。意思是，沒退休的同行們要過苦日子了！

近日見證實疫後艱難的兩篇博文。一篇是梅華書香博的《收房，鬥智鬥勇特種兵 - 萬維讀者網博客 (creaders.net)》，疫期律法規定，兩年不能趕交不上房租的租客。人性中醜陋的一面出現，即便有能力交房租的，不賴白不賴。估計兩年房租打水漂的房主不會少。

另一篇是老冬兒博的《疫情三年，又逢春暖 - 萬維讀者網博客 (creaders.net)》，題目中的春暖不䁔，因判斷有誤 401K賬戶大虧；因新藥不獲批，公司股票跌掉70%；裁員同事離去；不能回成都探望年邁的父母，在擔心，痛心，焦躁不安的心情中渡日。疫情進入第三年又爆發了俄烏戰爭，真應了那句“王小二過年，一年不如一年”。

知性溫文優雅，上得廳堂下得廚房，拿得起放得下的冬兒，一反常態關閉了文後評論，足見因紛亂的局勢，心情有多不安。

 年輕的冬兒尚且感嘆一年不如一年，俺七老八十，情以何堪。疫情初始，冬兒在後院唱歌練腿，體老在後院合着樂曲跳一個人的華爾茲，恰恰恰。盼疫後再滿世界跑，完成疫前簽下的合同。然而呢，第三年了，疫情、戰亂都看不到頭。

本來已不多的日子又去三年，經歷了一下老了十幾歲，俺感覺到頭了，身心俱疲，起碼重返職場不可能了。

為什麼這個春天比疫期更難？在疫情期間，美國國會批准了多輪、總計約6萬億美元的紓困資金，企業輕易可貸到款；大多數人，工資外還收到三次共3600刀天上掉的餡餅；還可以緩交房租，比疫前還滋潤；有些左左州，偷500刀不算偷。。。。

兩年疫期，不愁油鹽柴米，不愁交房租，相對寬鬆，經濟上人人都可以躺平，是一種臨時共產主義。

眼下恢復正常，沒有了紓困金。有的企業裁員，甚至關門，欠下的貸款房租該還了，兩年的共產主義日子過完了。效益好的公司，該吃吃該喝喝不受影響；而差的呢，如前邊提到的牙醫診所，那粒灰塵就會掉到個人頭上，亞力山大。

天下從來沒有免費的午歺，印錢發錢引發通膨，樣樣都漲價，眾生，尤其是失去了工作的，叫苦連天。

疫情重災區的旅遊歺飲從業者們，這個春天是嚴寒，真不知他們怎麼渡過？

有相當多的，曾經有體面工作的，如前邊提到的環保從業者，失去工作的，很難。即便還沒被裁的，也會生活在恐懼和焦慮中，這個春天也會是格外的冷。

寫Email給我尋求幫助的同行們，我退休了，不能為你們做什麼，但我相信，一切災難都會過去。我們生活的美國，比其他國度好多了。災難能讓我們變得堅強，失去工作的，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正如老冬兒博客中提到的，被裁的都很快有了高就。

還有創業路呢，體老曾走過艱辛的創業路。每每想起，都充滿感恩，若沒有那段艱辛，俺的人生路就不會園滿。

 在這個別樣冷的2022 年春天，乍䁔還寒不會持續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