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情節,人物純屬虛構)

熒盈姐妹出生時, 正是北京一個陽光明媚的金秋. 那時北京的天還是藍藍的, 香山飛滿了紅葉. 爸爸那天的日記上畫了兩個襁褓中的小人兒, 寫着: 和平醫院, 老大:12:0 5, 5 磅半, 老二: 2:00, 四磅半. 名字是爸爸起的: 熒熒如火, 盈盈如水.

熒熒六個月就進了實驗幼兒園, 冬天都在外面睡覺, 據說可以提高孩子們的免疫力. 盈盈體制弱, 送到媽媽的同事陳大爺家看着. 爸爸媽媽工作忙, 熒盈姐妹很久才回家一次.陳大媽沒工作, 三個兒子最小的都上小學了,有過兩個閨女都沒保住.. 陳大媽一家都喜歡女孩. 大爺大媽寵着, 奶奶溺愛, 三個哥哥都讓着, 把盈盈養得嬌滴滴的, 稍不如意就噘嘴, 全家人都趕緊哄, 連吃飯都得奶奶求着. 一次媽媽到陳大媽家看見奶奶端着北京大對蝦, 滿院子追盈盈, 追上了趕緊餵一口, 盈盈馬上又跳跑了. 媽媽問了: 一天幾頓飯啊? 陳大媽說: 這麼小的孩子, 得五頓. 媽媽發話了: 讓她餓一頓. 餓了一頓, 下頓盈盈果然乖乖的來吃了. 媽媽一兩個月才來一次, 媽媽走了, 盈盈的待遇照舊. 有張院子裡小孩們的合影, 盈盈皺着眉, 噘着嘴. 大媽說, 是因為盈盈的球滾跑了, 一個小男孩叫小崽兒的現現巴巴去給她揀, 她以為人家要拿走她的球, 耍小脾氣了. 陳大媽一直都很偏心, 和熒盈姐妹在一起時, 好吃的總先緊着盈盈, 玩具也是好的, 新的讓盈盈玩. 熒熒憨厚, 知道自己是姐姐, 又受了幼兒園集體主義教育, 一點不和妹妹計較.

盈盈的好日子到妹妹出生的時候就結束了. 媽媽把妹妹送到陳大媽家帶,要把盈盈送到幼兒園去. 陳大媽一家都捨不得盈盈, 怕她在幼兒園受罪, 吃虧. 陳大媽抹着眼淚懇求媽媽讓她兩個一起帶. 試了幾個月後, 陳大媽帶兩個實在太辛苦, 媽媽也覺得應該讓盈盈到幼兒園去鍛煉鍛煉, 適應集體生活.

熒熒和盈盈上了爸爸任教那所大學的幼兒園. 大學建在北京西郊的亂墳崗子上, 周圍都是人民公社的菜地, 豬羊雞狗都神氣活現地在大路小路上走着. 路大都是土路, 馬車, 毛驢, 還有駱馱是很主要的交通工具. 汽車很少見, 一過汽車就塵土飛揚. 自行車也不多. 幼兒園先是在院內鬱鬱蔥蔥的樹叢里的一所平房內, 後來蓋了兩層的新樓, 熒熒和盈盈就和大家一起搬進去了. 和姐姐在一起, 盈盈很快適應了幼兒園的生活. 熒熒在陳大媽家雖然很老實, 但在幼兒園裡卻如魚得水. 爸爸至今還保存着幼兒園的聯繫薄.老師寫着: 黎熒熒這一星期表現不好, 發現問題不向老師報告, 自己解決, 經常打小朋友(挨打的有男有女, 男孩為主). 另一篇: 黎熒熒這星期表現不好, 住在隔離室時, 往別的小朋友杯子裡撒尿, 還告訴小朋友是桔子汁. 盈盈在幼兒園不太惹麻煩, 老師在聯繫薄上寫到: 黎盈盈這一星期愛生氣, 和小朋友團結不太好. 另一篇: 黎盈盈這星期有進步, 和小朋友團結得好, 經常把自己打扮成仙女, 然後問小朋友: 你看我美嗎?

盈盈喜歡唱歌課, 舞蹈課和體操課,也喜歡拼音和算數課, 不喜歡手工課, 搭的積木老是歪歪斜斜的, 折的鴿子都飛不起來, 捏的泥人也缺鼻子少眼睛的. 大學裡開運動會, 熒盈姐妹就和小朋友一起穿着紅毛衣藍褲子去表演紅旗操. 幼兒園的園長是個長得很好看的阿姨, 總是和顏悅色的. 有個李老師是幼師畢業的, 會彈風琴, 教體操課和唱歌課. 老師問大家的願望是什麼, 盈盈真心實意地說: 她的願望是發明長生不老藥, 讓李老師永遠不老. 李老師今天看見盈盈都記得她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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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的小學有時演電影, 老師就宣布, 誰的胳膊肘洗得乾淨, 晚上就帶誰看電影. 每次盈盈都賣力地洗, 然後讓老師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看電影. 記得看過越劇”梁山泊與祝英台” . 覺得一點都沒意思, 不知道他們說些什麼.

盈盈記得大煉鋼鐵時, 小學校的操場上晚上都有小爐子燒得紅紅的. 幼兒園前面還有過一幫人拿着竹竿趕麻雀, 爸爸也在裡面.

一陣幼兒園裡吃不飽, 小孩們都餓得哭, 晚上每人只有兩碗稀飯. 大人說是困難時期. 後來大學院長發話了: 怎麼難也不能餓着孩子. 從那以後伙食就改善了, 再也沒挨過餓, 還吃得特別好.

幼兒園裡好快樂, 早上練紅旗操, 上午上課, 下午做遊戲, 玩丟手絹, 老狼老狼幾點了, 老鷹捉小雞, 一網不撈魚…….晚上躺在床上趁老師不在時講故事, 竄床. 大家還會串通好了一起逗老師笑,或派人去冷不防打老師的屁股.

熒盈姐妹的爸爸媽媽實在太忙, 兩個禮拜才接她們一次. 幼兒園的阿姨有時就分別帶兩姐妹回家, 給她們做好吃的, 買漂亮的粉紅蝴蝶結.

爸爸有時想熒熒和盈盈了, 就來看她們, 在接待室和她們見面, 給她們帶點好吃的蜜餞什麼的. 有一次爸爸生氣了, 因為他來時熒熒和盈盈正在院子裡瘋玩, 看見了爸爸,兩人興奮得不得了, 用襪子當彩旗對爸爸揮舞. 盈盈至今也想不明白, 用襪子歡迎有什麼錯.

幼兒園大班的男孩子最厲害的是大王, 第二厲害的是二王. 盈盈比較向着二王, 因為他老被大王打哭.每天一班的孩子都在一個大木盆里洗腳, 大家用腳打架. 盈盈腳小, 打不過別人, 二王高興了就幫盈盈打. 中午必須睡覺, 老師規定睡不着的一律不許吃午後的點心.老師有時會用蒼蠅拍拍搗亂不睡午覺的孩子. 盈盈也被拍過. 為了吃到點心, 盈盈有時只好裝睡. 每周五大家都在一個大澡池裡洗澡, 然後換上乾淨漂亮的衣服等爸爸媽媽第二天接回家. 爸爸媽媽來接的時候, 是最快樂的時候. 大家坐成一排, 眼巴巴地望着門口, 誰的爸爸或媽媽一露頭, 就有嘴快的大叫: XXX, 你爸爸/媽媽來啦! 那男孩子或女孩子就驕傲地牽着爸爸/媽媽的手, 在大家的目送下歡天喜地地離去

熒盈姐妹的家在城裡宣武門. 是好幾層的大院子, 裡面有禮堂, 操場, 庭子院, 好象過去是什麼要人還是王公貴族的宅院, 後來當了學校的宿舍. 學校的班車開到離家不遠的地方, 爸爸帶她們再坐三輪或有軌電車回家. 那種電車現在看不到了, 頭上有兩根長長的辮子, 走在兩條軌道上, 叮叮噹噹, 慢悠悠的. 熒熒和盈盈見了爸爸就高興. 爸爸什麼都知道, 她們不明白的都問爸爸. 她們在電車上問爸爸: 爸爸, 你的鬍子為什麼象青草一樣, 每天早上一澆水就長呢? 全車鬨笑. 盈盈還問爸爸: 爸爸, 共產主義什麼時候實現呢? 爸爸回答: 二十年以後. 盈盈覺得這二十年太漫長了, 永遠不會到的.

家門口有賣烤白薯的, 香極了, 有時爸爸給她們買了就在三輪車上吃. 門口還有租小人兒書的, 看一分錢, 租兩分錢. 還有個天主教堂, 盈盈看過他們做禮拜. 星期天就全家一起去西單看一場電影, 然後吃飯, 再回家全家一起大睡. 妹妹偶爾從陳大媽家回來, 晚上就站在床上跳舞. 熒熒和盈盈睡在一張床上, 腳對着頭, 兩人經常互摳腳丫.

熒熒和盈盈要從幼兒園畢業了. 幼兒園舉行了畢業典禮. 家長都應邀出席. 盈盈代表幼兒園小朋友用拼音在黑板上寫: 歡迎爸爸媽媽. 熒盈姐妹倆和其他小朋友還給爸爸媽媽表演了節目, 熒熒演了一隻勇敢的小蜜蜂, 盈盈演了一隻怕風雨的花蝴蝶. 熒熒穿着紅衣紅褲, 盈盈穿着粉紗裙, 在一朵大喇叭花面前(也是小朋友演的)又唱又跳. 最後膽小的花蝴蝶在勇敢的小蜜蜂的教育和感召下, 終於冒着風雨和蜜蜂一起採集了花蜜.

熒熒和盈盈要去上小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