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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 桂園敘事
送交者: 幻影 2002年05月08日20:20:19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他寬慰,他屈辱,他惶恐,他明白,他自己也是一個幻影,一個別人夢中的產物。
----博爾赫斯《圓形廢墟》

1
四年前,他剛剛從一場疾病中康復,雖然據他自己後來回憶,在他昏迷的兩個多月里,他從來沒有看到過死神,甚至從來沒有看到任何黑色或灰色的東西,譬如麻雀、蓑衣或者從天邊不斷壓過來的烏雲。但他身邊的人卻說,在那兩個月中,他根本就沒有吃過一粒米,沒有從昏眩中醒來過一次,有一次剛醒來,他卻從來看望他的人手中搶過一朵玫瑰花後又昏厥過去。他把那朵玫瑰花攥得很緊,他的三個親友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的手指掰開。就在所有的人都以為他已無可救藥,都只是搖頭嘆息欲哭無淚的時候,他卻奇蹟般的活了過來。對於他的起死回生,連醫學都認為這是難以置信的。醫師們起草了一份報告詳細記錄整個治療過程,並寄望於對該病例的研究取得實質性的突破。但他卻說他的康復與任何藥物無關,他說他雖然一直處於昏迷之中,雖然不能說話,但他的大腦始終是清醒的,他甚至記得在某個傍晚,他曾經從一個來客的手中取走了一枝玫瑰,那時透過窗子可以看到玫瑰色的晚霞象一隻蝴蝶,而窗子上卻歇息着兩隻無所事事的蒼蠅。

他還說他之所以活下來正得益於他清醒的大腦,他說他的大腦中始終縈繞着一團東西,在一片紅光或者紫光中,從一邊盪另一邊,起初他以為那是一簇水氣,但隨即發現水氣並沒有那麼迷朦;後來他以為那是一團火焰,但他又發現火焰沒有它那麼耀眼。他說: “我要活下去,因為我要看清那究竟是個什麼玩意兒。”

按照他的描述,許多人搜腸刮肚地聯想,有的人甚至回到幾十年前尋找相似的事物,但事實證明這一切是徒勞無益的。從來沒有一個東西象他所述的那樣,既迷朦又耀眼,既輕盈又飽滿。後來一個歷盡滄桑的老人說,他也只是在九十年前的一個深夜的夢中看見過類似的東西,而以後根本就沒有再看見。他依稀記得它飄蕩在一個山頂的花園裡,園中撒滿了雨水、鳥鳴的聲音和淡漠的木樨花香味。


2
他隻身來到了這座園子,憑直覺他認為在這裡可以找到他所憧憬的東西。儘管他大病初癒,身體狀況遠未達到可以單獨遠行的要求,但他的執拗讓家人無計可施,他甚至只讓他們準備了一枚果核和一塊鏽蝕的金屬簧片。

而他現在甚至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活力,精神抖擻,完全不象是一個剛從死亡邊緣返回的人,他現在唯一警惕的不是疾病的去而復返,而是他的過於旺盛的熱情和過於犀利的銳氣會倒戈一擊把他吞噬,會讓他成天忙於計劃,忙於實現這些計劃而無暇它顧。除此之外的一切在他看來是不足為慮的,他很少去考慮如何更為妥善地安排飲食、睡眠和必不可少的娛樂。他感到時間是緊迫的,他知道稍微的鬆懈將使他回到無邊的虛無和昏眩中。

他所在的園子幾乎與老人描繪的如出一轍:座落在一座不高的山上,春天雨水豐沛,秋天桂香滿園,無論是清晨還是黃昏,園中都有靜謐中的鳥鳴。他經常一個人在夜晚的園中散步,每次都因循着同樣一條道路:從他所住的房子出發,穿過一片木樨林地,再繞過草坪,順着盤山小路回到山腳。他對如影相隨的風和由風帶來的心靈愉悅感到滿足,對無邊無際的清香和由此而生的恬靜感到無比欣慰。這使他往往產生這樣的想法,他從來沒有認為自己是一個人在園中走動,在他身邊有另一個人,他不知道那是誰,也不知道她的面貌,但他肯定那是一個異性,一個對他的行為和心理瞭如指掌的異性,他甚至可以感覺到她存在於周圍的體溫,象一束光照耀在背後。到了後來,他以為那是神跡,那是上天的恩賜,因為在光的照耀下,無論他想做什麼都異乎尋常地順利,這使他愈發欣喜若狂。

然而,環境和其它小事的稱心如意並沒有使他得意忘形,他是一個有毅力有恆心的人,是一個高度自制的人,他清楚他來這座園子的目的是為了什麼。

其實他也一直在尋找,那個水氣和火焰的結合物。他生命的意義已全部融入其中,因為正是那神秘莫測的東西給了他生存的機會和勇氣。在白天的大部分時間裡,他都在園中巡視,在園中搜索,他到過園中的每一個地方,上過山頂,也曾深入到密林。就這樣,在短短的半年中,他已知道了這座山上有多少塊岩石,林中有多少個樹洞。如果不是由於要不斷察看的緣故,他完全可以閉上眼睛走到園中的任何角落。

他每天重複着同樣的工作,他自己也承認這樣的工作是枯燥的,但他卻從未對此喪失興趣,恰恰相反,正由於它的神秘,這更鼓舞了他的激情與鬥志,他有時甚至日以繼夜的尋找,通宵達旦的尋找,廢寢忘食的尋找,雖然在兩年的時間裡他並沒有看到過任何與之類似或與之相關的東西,但他從未產生過放棄的念頭,他從內心深處感到它與自己正在慢慢接近,只是相遇的時間還不那麼合適而已。

當然,他對工作的投入和執着並不意味着一味地蠻幹,也並不意味着他沒有絲毫的調節。他是一個非常有情趣的人,他懂得培植,嗜好音樂,這使他的生活更加豐富,也使他顯得更有活力。他把隨身攜帶的果核(他依稀記得那是一個桃核)埋在園子東邊的角落,每天給它澆水,隔些日子還取出來帶它到陽光下散步,到了第二年的春天,他驚喜地發現在那個角落已長出了一棵樹,到了冬天,那棵樹上開滿了血一樣殷紅的梅花,他為自己的成果自豪,他想有志者事竟成的確是放之四海皆準的道理。除此之外,他利用大量的空閒時間學習演奏技巧,他把那塊生鏽的金屬簧片打磨得光亮,他用它練習擊打,嘗試吹奏,有一天他發現它竟能發出各種不同的聲音,有時象瓦片的破碎,有時象大風的嗚咽,這使他沉浸在成功的喜悅當中,他甚至開始覺得自己簡直是一個天才,這更加堅定了他完成畢生追求的信心。

兩年後一個無風的夏日黃昏,他在自己房中研究如何讓那片金屬發出鐵板相撞的聲音,他忽然感到一種異樣的情緒從他心中迸發出來,這種感覺是他以前從未有過的,他自己都很難說清這種感覺在更大程度上究竟是喜悅還是悲傷,是歡暢還是哀怨,但他預感到有些事情就要發生,他也知道這將從根本上改變他的生活方式,無論是凶是吉,他知道他必須接受,他明白有些事情是不可避免的。

第二天,當他散步到東邊角落時,在那株梅樹下發現了一卷羊皮紙。上面的文字大意如下:大凡美好的事物在現實中是看不見的。這使他感到深深的失落,但不久他就恍然大悟,一種全新的生活就要來臨,同時他也為白白浪費的兩年光陰懊悔不已。


3
如今他越發感到了時間的緊迫,他現在已經不再四處尋找,他終於明白那是盲目的。他嘲笑自己的幼稚,同時也為自己的及時醒悟慶幸。為了更早看到那非水非火的東西,他調整了一天的安排:他用很少的時間娛樂和睡眠,他的大量時間則用來做夢。

起初在做夢之前他還要思考今天夢些什麼,他是一個嚴謹的人,他不希望他的夢境是雜亂無章的。的確,這在剛剛起步時這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最開始他夢到了一片混沌,無頭無緒,根本看不到任何東西。接下來的幾天,他開始夢到些可以叫出名字的事物,但有時候卻出現了與願望相反的情況,他夢到了血腥的兇殺和不堪入目的色情場面。再後來他有意的對夢作了安排,比如他想我要夢見自己種的梅花,他果然夢見他的梅樹在夏天結出了桃子;再比如說他想夢見金屬,他果然夢到他的金屬簧片在一個圓形劇場演奏德彪西或莫扎特的名曲。再後來他發現他已勿需刻意安排他的夢境,夢境的發展比他在現實中預料的還要順利的多,他曾夢到過一匹有翅膀的馬和一隻火紅的老虎,後來他還清晰地夢到過水霧和火海,他知道這離他的目標已經不遠了。

他明顯加快了做夢的速度,他感到現實中的任何事遠沒有夢境那麼美妙,他現在已基本放棄了娛樂,他不再關心他的梅花或者桃樹,也不再沉迷於下陷的音樂,他現在用一天中三分之二的時間做夢,三分之一的時間用於睡眠和蓄精養銳。他的全部身心沉浸在做夢中,他感到夢境是如此真實,如此美不勝收,他開始有意縮短睡眠的時間,他在夢中徘徊,在夢中不斷前進。他的這種精神取得了明顯的收效,他已開始夢到一個半明半昧的東西,一半象水氣,一半象火焰。更神奇的事終於發生了。在某一天的夢中,他看到那個東西變的更明亮了,它的裡面晃動着一些清晰的場景,他看到了一個搏動的石榴色的心臟,只有拳頭大小,他還看到了肺葉、動脈。緊接着他感到了飛速的旋轉,一些他似曾相識的面孔剎那間閃過,快的讓他來不及辨認,他驚喜,他預感神聖的時刻即將到來。

然而事情並沒有他想象的那麼順利,有一兩天他根本無法做夢,即使強迫自己進入了夢境,那明亮的東西中映照出來的只是一個少女的影像和一些排列奇特的文字,而且這些映象始終未曾改變,仿佛停滯了一樣,他焦灼,他催促,但仍然沒有效果。開始他以為是過度的工作消耗了大量的精力,於是他延長了睡眠,但當他再次入夢時,一切還是從前的樣子,他仍然夢到了那個少女和那些文字,如此反覆多次,他陷入了莫名的惶恐中。

後來他停止了做夢,他知道有些事情單憑一腔熱情是不夠的。他恢復了以前的生活習性,他開始打磨金屬簧片,繼續練習每一首他熟悉的歌的每一個音調。到了夜晚,他又開始散步,開始用目光關懷他種下的桃樹或梅樹,現在他唯一不做的事情就是做夢。但這並不意味着他徹底放棄了夢,相反,他比以前更渴望做夢,但他是一個相當有理智的人,他相信夢境肯定會在某一天繼續下去,只是現在顯得不合時宜。

第二年春天的一個清晨,大雨剛剛歇下不久,他忽然想去看看他的梅花,那時的空氣很清新,瀰漫着秋天才有的香氣。隔着很遠他就看到他的梅樹上開滿了桃花,鮮艷奪目的花朵象他在夢中看到的少女的臉。在花的下面果然有一個少女,她身襲淡紫色的裙子,釅釅的笑着。他恍然,夢是一個暗示,夢在指引在驅策着他。

事情正如預料的那樣,他愛上了那個少女,他開始追求她,他為她茶飯不思夜不能寐,但他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的愛意。他是一個浪漫的人,他講究含蓄和出乎意料,他 郎完用 與心照不宣,他認為再多的玫瑰也無法表白他深沉的愛慕,他思索,他為此苦惱,直到有一天他想到了那些排列紊亂的文字。

他再一次感到了自己是一個天才,他用一種奇異的方式排列一些文字,有時是十四行,有時是二十行,他以此抒發他內心世界的種種情緒:暗戀、陶醉、焦躁、急促。起初這些文字並不那麼聽話,它們反映出的情緒有時是不那麼準確的,要麼過於直露,要麼有點羞澀。但他是個鍥而不捨的人,他不斷的練習,他把它當作一門全新的藝術,後來他越來越得心應手,直到他自己都為他組合的文字拍案叫絕時,他把這些文字抄錄在雪白的紙上送給了少女。少女笑了,在以後的日子裡,他們經常一起在園中散步,一起看望他的桃花或梅花,一起唱一些愉悅的歌,他仍然繼續用更奇特的方式排列文字,只不過更含蓄,更深沉。他感到自己正騎着快樂的時光馳騁。

更妙的是,他又開始了做夢,他覺得異常親切。他離那光亮的東西越來越近,他已清楚地看到那是一個球狀的透明的東西,外層是淡紅色的薄膜,透過薄膜他又看到了裡面飛速運動的場景,他看得很清晰,那是他和少女在無夢的白晝共同度過的時光。他感到一切多麼美好啊,無論在現實中還是在夢境中。


4
時間過的很快,他不斷地在夢和現實之間徘徊,他越來越清晰地看到了他渴望已久的事物。由於那些美好情節的積累,它在不斷地膨脹,它變得越來越大,象一個氣球在不斷的充入氣體。

與此同時,他和少女的感情也在逐步升溫。他們無所不談,他不能有一天不見到她。後來,他忐忑不安地牽了她的手,那是溫暖而小巧的手,象一隻玲瓏的鴿子,再後來,他擁着她,他以為自己擁着天上的月亮。而在一個大膽的夜裡,在園中的木樨樹都已睡去之後,他閉着眼睛低下頭去吻到了她的嘴唇,柔軟的甜蜜的唇,比春天的雨還要濕潤,比秋天的果實還要飽滿。那時四周一片靜謐,他覺得自己在神聖的光的籠罩中,他預感到晚上他會有一個美妙的夢。

而他在喜悅中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卻發現少女消失了。他以為那是少女善意的玩笑,但當他找遍了整座園子卻難覓芳蹤時,他感到萬分驚恐。他立刻進入夢中尋找,可是仍然沒有。他唯一見到的是那個迷朦而耀眼、輕盈而飽滿的東西,在一片紅光或紫光中,它顯得異常腫脹,速度奇快的向他滾來。它裡面不但沒有少女,並且什麼也沒有。它仍然在不斷膨脹,此時它更象一個氣球在不斷地充入液體。

它飛快地向他滾來,帶來巨大的聲響,雖然它顯得越來越清晰,但他害怕它會把他的身體壓碎,他平生第一次對他渴望的東西感到了恐懼。 他趕緊從夢中返回,但此時他的生活已失去了秩序。無論對梅 花、桃花還是對音樂他都失去了興趣,他的眼前晃動的始終是一個少女的影子,他感到自己浸泡無邊無際的孤獨中。這種生活更使他難受,他寧可進入夢中。於是他再次入夢,他看到的仍然是一個碩大的球體向他壓來,甚至已快到身邊。他又從夢中回來,但不久他難於克制自己而再進入夢中。如此反覆多次,他感到已精疲力竭。其實他一直在思索解決問題的辦法,有一次他想如果主動讓夢回到以前是不是會好一些。於是他有意安排了當晚的夢境,他讓它回到了他第一次擁着那少女的夜晚,不出所料,他在夢中看到了那個球體回到了以前的位置,裡面晃動着少女如花的笑靨。他驚喜萬分,他為自己的天才想象得意洋洋。而更為驚喜的是,當他夢醒之後,他看到少女正坐在他的身邊釅釅地笑着,就這樣,夢和現實象從前一樣繼續着。

時間飛逝,他們的感情又在升華,有一個夜晚他又產生了去吻少女的衝動,他努力克制着自己,但他發現他的理智在此時是那樣的脆弱,他仍然低下頭去含住了她的嘴唇,這次他睜着自己的眼睛,而這只是讓他清楚地看到了少女的消失,象一陣風一樣地消失,他伸手去拉時已到了天邊。
而再入夢的時候他毫不猶豫的讓夢回到了他第一次牽着少女手的時候,然後夢和現實又繼續了。但最後他還是無法克制的吻了她,他睜着眼睛,並且緊緊地抓住了她的雙手。但這是無濟於事的,少女仍然消失了,並且緊緊地抓住了她的雙手。但這是無濟於事的,少女仍然消失了,她的手象水一樣地溜了出來,他根本握不住它。 就這樣他一直反反覆覆地做夢,反反覆覆的回到從前夢中的某場景,但每次當他情不自禁的吻到少女時,一切都消失了,一切必須從頭開始。他感到自己走入了一個迷宮中,一切都不斷的循環,但一切都不依從人的意志,它根本就是命中注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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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結束在四年後的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他再一次吻了少女,少女仍舊消失了。但他安排夢境退到他和少女初次邂逅的早晨後,他發現他在夢中沒有見到他的桃花,也沒有見到他的少女。他看到的只是那個球狀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他滾來,他急速後退,並期望從夢中返回,但他的百般努力皆告失敗,那個球狀物壓到了他的身邊,情急之中他伸出雙手托住了它,它的外膜是輕柔的,透明的,它的內部是流暢的水一樣的東西。他明顯察覺到它的外膜很可能無法支持其內部事物的重量,他感到了它就要破碎。

他使出渾身的力氣撐住了它,他感到這是他的責任,這也是他一生成敗的關鍵。他努力維持着它的現狀,哪怕只是在推遲它的破碎。而這時候,他看到在它的裡面,一些場景呈現了,開始是一個心臟,然後是肺葉、動脈。再往後是他似曾相識的面孔,隔得如此之近,他想起那是他自己幼時的回憶。在後來就是一個少女,她釅釅地笑着,他覺得一切是那樣的親切。

這時少女伸出手來,他急忙伸出他的手。他們的手在那層薄膜上相遇了,他們彼此加上了情緒和力量,想讓對方感到自己的存在。但這時那個球壯物破碎了,沒有一點聲響,而同時他也從夢中返回現實。

這次的返回是徹底的,從此他再也無法入夢。在這以後他陷入了孤獨中,他一個人在園中,對任何事情喪失了興趣,他唯一的習慣就是沉思默想。由於在最後的那場夢中他近距離的觀察了那個球狀物,他已經明白無誤的知道了那是個什麼東西,他從未想到過那竟是他如此熟悉的事物,他每天都沒有離開過它,每天都擁有着它,但他竟從未想到會在夢中遇到它。他現在一直在想着這樣的問題:究竟夢是現實,還是現實是一場夢。他為此絞盡了腦汁,而當他有所領悟的時候,他突然感到屈辱,感到惆悵,他莫名其妙地產生了一種天昏地眩的感覺,他依稀記得四年前那場大病的先兆也是這個樣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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