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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恋花 泪眼问花花不语
送交者: partypooper 2002年05月16日20:30:50 于 [五 味 斋] 发送悄悄话


  这是一部舞台剧的原声,开始听之前我想有必要先了解相关的两个故事。

  歌剧“蝴蝶夫人”:这是普契尼一部颇具东方风格的歌剧,说的是一个日本艺妓蝴蝶嫁给美国海军军官平克顿,并为其产下一子。不久军官平克顿离开蝴蝶返回美国,一去不返。蝴蝶在苦等,却等回平克顿带着新娶妻返回日本要求和蝴蝶分手,并要回自已的儿子。绝望的蝴蝶在平克顿面前剖腹自杀。

  电影“蝴蝶君”1964年的一天,法国驻北京外交部的会计高仁尼在人民大会堂观看歌剧《蝴蝶夫人》,他已被舞台上饰演蝴蝶夫人的那位中国“女子”宋丽伶深深吸引住了。

  对东方文化一直怀着好奇心和神秘感的高仁尼完全被散发着浓郁东方气息的宋丽伶给迷住了。他主动上戏院去找寻宋丽伶,又来到了宋的家里。宋对他投来的似有若无的含情眼光和她那令人捉摸不定的心理更让高仁尼为之倾倒。

  不久,仁尼被提升为使馆的副领使,但由于各种原因,他与宋丽伶已半年未曾谋面了。一天,宋丽伶主动写信给高仁尼,信内含蓄地表达了她的内心世界。高仁尼激动地第二次来到宋家并真诚地向宋求爱。他与从不在其面前宽衣的宋终于确定了关系。

  其实,高仁尼的副领使一职的主委任务便是收集中国的有关情报给法国当局。殊不知,中方同样为了获取有关美国在越南的行动情报,派了男装女扮的戏子“宋丽伶”来接近仁尼并从其处获取相关信息。

  不知内情的高仁尼再次来到宋家,宋谎称她已有了他的骨肉,高仁尼信以为真。以后,宋有事去了承德,在回来的路上,高仁尼骑车穿过了红卫兵们的革命队伍,这些文化大革命行为让高仁尼感到十分迷惑不解。文革开始了,高仁尼已不能在中国人中间出入自由了。一次偶然的机会高仁尼在一个楼梯处遇到了他朝思暮想的宋丽伶。更令他惊喜的,宋的怀里竟还抱着“他们的儿子”。可是,宋与“其子”马上就被红卫兵带走了。此后,高因工作表现失准而被调回法国,在归国前,他再次来到宋家,但宋家已面貌全非,而这时的宋丽伶却在接受劳动改造。

  1968年的一天,高仁尼在巴黎歌剧院又听到了《蝴蝶夫人》中的咏叹调,这时他更怀念远在他乡的宋丽伶,出乎意料地,宋竟来巴黎并找到了高仁尼,俩人旧情复燃了。后来,高仁尼因泄露情报而被捕,没想到站在法庭上指证他犯罪的男子却是宋丽伶……。在囚车上,同因间谍罪而被判刑的宋脱光衣服,露出了男儿体,高仁尼这时才真正明白他爱了一个完美的谎话。后来,在狱中,仁尼终于痛苦地自杀而死……

  “蝴蝶君”是取材于法国驻中国大使布希科与中国京剧红伶之间的真实事件。David Henry Hwang曾将此事件写过一本书“M.Butterfly”。

  舞台剧“外交官的女人”也是取自于以上的真实事件而改编,上演在“蝴蝶君”之前,由郭子作曲,主唱并扮演其中的主角--京剧红伶“蝴蝶”。

  对于郭子的才华,向来是佩服之致的,他本身学的就是音乐和舞台设计等,也演过短剧,舞台剧,出过唱片,更替其他歌手写歌,在各方面的成绩都很突出。

  虽然想看这部舞台剧已成了个心愿,但却也知道机会渺茫,连读一下剧本也不得。多年后拿到这本舞台剧的原声大碟也算是补偿了自已一下。

  整张大碟共有17首歌曲,但真正唱的只有三首:第一首“痴狂若梦”,第十一首“蝶恋花”和最后一首“二十年后的落雨街头,北京”。

  开首的“痴狂若梦”,曲子带有哀凄的气氛,声音亦男亦女,缓缓吐出,如入梦境。值得一提的是此曲的作词者是姚若龙,此公的词一向以“婉约”二字著称,而此歌更不列外。

  随着“蝴蝶”的歌声,回忆的大门慢慢地展开,穿过黑沉沉的时空隧道,“让故事回到最初”...,渐渐地看到光线,模糊的乐声由远变近,越来越急,终于清晰可辨到京剧的梆子声,外交官和“蝴蝶”的“第一次见面,北京”。曲风略偏日本风格。

  “蝴蝶”和外交官相识,相恋,相守并相诺“有一天我们会住在西方,巴黎”,这一小节的唱段选自普契尼的“蝴蝶夫人”。

  歌声在背景中飘忽着,仍然是亦男亦女,反反复复地吟唱着“在我生命中,若要说快乐的时光,问我,那我就会说,是和你在一起”,这是“蝴蝶”心底的声音,“珍贵的记忆是和你在一起”。

  突兀的声音猛然响起,夹杂着鼓击声,锣鼓声和极其不协调的“嗨嗨”口号声,文革开始了,“文革的红小将们”使两人被迫分离,其间“蝴蝶”写信告知外交官已为其诞下一男孩。

  似乎隔了一段沉寂,远远地听到京剧的梆子,并随着带有日本曲风的音乐,依然凄婉。“蝴蝶”和外交官又“于是我们再续前缘”。

  但是这一次重聚却是意味着悲剧的开始,时值文革,“蝴蝶”已因通敌被红卫兵逮捕下放,为了营救“蝴蝶”,外交官被迫开始传达机密文件予一名中共唐姓政委。“唐同志,你还要什么”又是节选自“蝴蝶夫人”,女声的唱段陪着钢琴极显激愤而又压抑。“孩子,在那遥远的地方”,虚无的女声音合音又显无奈和思念。

  又是京剧的梆子锣鼓声响起,夹杂着沉闷而不可辨的男声,气氛甚为凝重,清晰的京剧女声唱腔渐渐变得清楚可辨,“蝴蝶”用其的特殊身份掩盖“她”的性别,“这是一种最好的伪装”。

  慢慢的京剧声低落下去,欧阳修的“蝶恋花”缓缓升起,“蝴蝶”的歌声依然凄美,婉转而缠绵,声声入耳,字字击心。

  “那段和世人捉迷藏的日子”,“蝴蝶”私下仍和外交官偷偷地相约见面,乐曲极具唐韵,背景中文革运动的“嗨嗨”口号声和鸟语声夹杂在一起,忽然间穿出轻快的笛子声,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极其鬼魅却示苦中作乐。

  应该发生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外交官借参加国际京剧研讨会之名安排“蝴蝶”去了巴黎,随后便因间谍通敌的罪名双双被法国当局逮捕。音乐开始凝重并夹杂着有规律的打击声,“事发的瞬间”,乐速突然加快并极显迷乱,最后嘎然而止。

  法庭上相见,“蝴蝶”终于露出了其男儿本色。还是凄婉的唐韵风格乐曲,却带着无奈。外交官从“我不相信你是男人”转到了“我觉得我们没有错”,乐曲也从无奈转自缠绵。

  审判结束,“蝴蝶”被解回中国,外交官却在巴黎收监,两人再次分开,离别的哀伤尽在曲中,圣母院的钟有规律的敲击着,“等你回来,在巴黎”,这是外交官的承诺。“二十年后的落雨街头,北京”,雨声中“蝴蝶”的歌声再次响起,“人依旧,情已空,进退难走...笑看红尘潮,谁知千丈高,花飞叶飘,覆水难收,欲还不休,空叹朝朝,幽幽红尘潮”。此曲和旋律和开首“痴狂若梦”相同,但却由邬裕康重新填词,意境大不相同。如果说“痴狂若梦”是刻骨的相思缠绵的话,那“二十年后”却已心如死灰,唯留相思空余恨。歌曲最后仍以雨声和京剧女声结尾,如来时一样渐渐远去... 听完整张专辑,会发现舞台剧“外交官的女人”和“蝴蝶君”虽取自同一题材,但却着重点不一样。“蝴蝶君”是偏政治化的,剧中的宋丽伶从一开始有相当有目的接近外交官,而外交官内心里早已浇铸好的那个完美的东方女性的幻想模型的应证。因此,他如愚人一般堕入了宋的“情网”,也坠入了他早已编织好的猎网。所以当真相大白时,外交官司也唯有死而已,虽说宋丽伶最后对他未尝没有一丝感情,但却已不重要。

  而“外交官的女人”却是着重在人与人之间的爱情,即使是两个男人。只是此情发生在不当的时间,“蝴蝶”也不幸地被牵进了政治事件而利用了。正因为如此,最终外交官还是“等你回来,在巴黎”。就如这舞台剧文案中所提及的“我这一生的爱恨愁颠,怎在乎过眼成云烟,就算世俗念躲不过,再回首时,灯火仍在记忆阑珊处,承认也罢,不承认--也罢”。

  整张专辑的实验性和完整性很强,在编曲中处处包含着京剧,唐韵等中国民族音乐的影迹,极具神秘气息。整张专辑基调一致,加上咏叹调的运用,使专辑始终散发着一种淡淡的哀怨气息,音乐虽平淡但却羚羊挂角般的不留痕迹中把听众拉向了剧情。

  在郭子所有专辑中最出名的是“儿童乐园”,这张专辑也进入了“台湾百大”,但我个人认为在音乐的大胆创新等方面却远不极这张“外交官的女人”,即使放开纯音乐部分不谈,单只此三首歌的程度已是“儿童乐园”中任何一首所不能及的了,且将三首唱曲连放时,恍然发现原来这是同一首歌,只是分了三小节而已。

  整张专辑已经不知道到反反复复听了多少便,在出差时也随时放在身边,直至每一个音符都已渗入脑中。

  我想要全面了解这张专辑的主旨,其中的文案是必不可少的:

  “当婴儿由母亲的身体诞生时候,‘它’的人格的第一步,就是以‘它’的性器官来认定‘它’是‘他’或‘她’。在婴儿被性别化以后,成人社会所产出来的性次序及性意识就一鞭一痕地刻印在婴儿的身上。但是,‘性’是极期微妙而复杂的,一个婴儿必须经过段漫长的成长过程之后,才‘有可能’知道,‘它’自已是‘他’或‘她’的真正涵意。

  也就是说,‘它’的内心的‘他/她’,跟‘它’外在形体的‘他/她’,是不一定可以吻合的。可是我们的社会最恐惧看见的,竟然是一个男不男,女不女的混沌身体。”无论从那方面来说,“外交官的女人”,郭子至今最好的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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