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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爱临风曲-从林奕华说开
送交者: 橘子香水 2001年12月10日19:54:08 于 [五 味 斋] 发送悄悄话


  难得在网路上看到一篇关于林家哥哥的文章,佩服可以把他提出来讲的作者,他或者她一定对从所谓的进念,所谓的独立剧团,以及从达明以来的香港文化有很深的爱好并倾注了力所能及的关注--毕竟,那么香的香港这一部分文化是什么样,离我这种没有机会去香港停留,去看小剧场的话剧,去听拉阔音乐会甚至没有在可以听到香港台湾电台的沿海城市的纯粹的很内的内地人相当遥远。

  所以,也许我知道的林奕华远没有那位多。

  印象中,不是后来"非常林奕华"的话剧使我认识林奕华,而仅仅是在1994年,在青葱岁月的大学时候看那部描写一个男人与两个女人之间感情纠葛的《红玫瑰白玫瑰》,惊叹有人可以将张爱玲,那个有些神经质的女人的原著改成有纷乱画面,有纷乱色彩的时髦电影时,虽然似乎意味有变化,但仍维持了原样的华丽而荒凉,原样带着末世的气氛。遗憾演员的表演有些局促,原著和剧本试图表现的深刻的无奈与无端的挣扎,只剩了各人眼里匆匆几个眼神。

  果然,当年台湾电影金马奖,也就是这部《红玫瑰白玫瑰》获得最佳改编剧本,而这改编的人,便是那个林奕华。

  知道的实在太晚了,94年,已经错过了他最年轻的时候,错过了他建立的进念,甚至他创建的"非常林奕华"剧团也足有三年。甚至那时侯,林奕华已经公开承认自己是一个"同性恋",已成为港台"同志"的代表、大力推行"同志文化"--据说,这个指代"同性恋"的词语,也是早在1989年由他最开始提出,后被广泛采用,促使这种一直藏于地下的现象被拿到光天化日下来表演,来讨论。

  蓦然回首,《红玫瑰白玫瑰》居然是由一个同性恋的改编,由另一个同性恋导演……他们,如此多情!

  现在,"非常林奕华"的剧作,已经盖过了林奕华作词写书改编的影响。据说每次林奕华推出新作时,做宣传时,都会引起当地居民的担心,甚至恐慌--的确,没有哪个父母在看到大大海报上全全裸露却没有生殖器的男子、或者光体相拥互相挑逗的男子、或者类似"A片看太多了"这样的题目的时候,不想赶紧伸手将身边孩子的眼睛蒙上……

  我目前还没有机会看到这些剧目,而且也会绝对禁止我将来的孩子接触这些太直接和太先锋而与传统过于冲突的东西,但是,我相信,林奕华表现的裸露、疯狂不是他要表达的目的,那不过是一种方式,虽然这种方式仅仅适合少部分人欣赏。

  好在他还擅长填词,擅长写作,还为达明一派编曲,所有这些我可以轻易的找到和看到--这大大有利于我补上94年以前关于林奕华的课。而且,比起剧作来说,歌词和文章里的林奕华,显得通俗和温柔多了,就算同样讲"同志"讲"偷窥",也来得细致和婉转。

  尤其歌词,充满奇思妙想、优美独特通俗尤其容易被唱成热门歌曲或者大家卡拉,象给陈慧琳的《我敢去爱》:"蟋蟀都已经不再蟋蟀了到处有种声音叫寂寥"、《喂,有人在吗?》:"喂有人在吗 留言机不知牵挂 喂有人在吗 电视机不会答话"、给郑秀文的《发热发亮》"似快要陆沉这刹那享受着无重似战斗来临这刹那波浪在绕涌"给许志安的《我是一支黑胶碟》:"勤练自会更拍和 有空多摸我夹歌若想多花火 有空多摸我 放心让这胶 去将空间打破"……

  你不得不为他的咋一看莫名其妙,细细想来不无道理的比喻哑然。

  这样林奕华,也许离很愿意流行离很愿意俗的我更近,虽然离他自己很远。


最爱临风曲-林夕

  在填词方面,还有一位林氏。他既可以充分展示自己,也可以毫不费力的划清和通俗的界限,却又总被流行先锋们追逐。

  他,当然就是林夕了。

  准确的说,林夕不姓林,原名梁伟文,1961年12月7日生于香港。林夕不过是一个笔名,是将"梦"拆开而得,而林中夕阳的意境也颇为诗情画意--这让我想起吴文英词"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心上秋,指的就是一个"愁"。

  1987年,在香港大学主修中文和翻译硕士的林夕,为当时的Raidas乐队填写了一首《别人的歌》,并因此在香港商业电台举办的"中文歌曲擂台赛"中夺得"最佳填词人奖"。88年同样给Raidas一首更富盛名的《吸烟的女人》。从此后,林夕一发不可收拾,到现在据说已经有2000多首作品,而他自己也从游离的词作者、辛劳的上班族,变成了资深的写手,所有歌手希望合作的音乐人,以及所有凡是涉及填词方面奖项的常胜将军,并已担任香港商业电台的创意总监。

  大概,创意总监这个职位是最适合他的,因为没有人可以在留意华语歌坛的时候不会惊叹于林夕在词作方面表现出来的想象力、蕴涵在简单词语中无尽的"活色生香"以及似乎永远不会停滞的创作灵感。有小道消息说林夕寻找灵感的方法是看书,看画还有就是洗澡--说最多的一晚,共洗了4次澡!(只怕我等一般人,就算在浴缸里泡上一晚,也写不出象"这世界 即使爱到枯竭 即使吻到苦涩 也要惜别 别叫嚷 让青春比猛火嚣张 长得比宇宙更丰满 满泻到我身上 就这样 让喘息比叹息铿锵 唱得比约誓更惊世 世间会更扰攘"这等的句子来)。

  据林夕自己说:"我自己夜晚在家中写,喜欢开电视,播影带,由它播映不看,只用作声画刺激。"——好一个夜、好一个音画、好一个刺激。

  在林夕第一首作品《别人的歌》里,已经透着一种别样的基调——大约是悲观吧?他写到:"渐暗的灯火 却叫醒我 仍然如旧磋跎别人的歌 别人风光藏着我一生痛楚只恐怕像首歌 重覆的渡过"。而次年的《吸烟的女人》中,林夕更将本来普通常见的景况写的更加令人心痛,虽然全词没有一点哭哭泣泣的词语,却素描般勾勒出那个车里的女人,我们甚至看到她褪色的红指甲中点燃的烟、感觉到那种对自己前途命运不可把握的无奈:"不断吐烟 因她一早已习惯 将冷却了的烟去用力弄熄 不断吐烟因她不想去习惯 剥去了镜框 看命运在转弯拚命循环"。

  这种无奈和宿命感,少许的悲观情绪,始终是林夕词作的特点。

  林夕的词,尤其讲究犹如古诗词一样的工整和压韵。最早如1992获得香港電影金像奖最佳原创电影歌曲奖的,也就是电影《双镯》的主题曲《似是故人來》,就相当工整富有韵律,而且几乎每行都是13字,令人拍案叫绝。

  "台下你望台下我做你想做的戏   台下你望台下我做你想做的戏   前事故人忘忧的你可曾记得起   欢喜伤悲老病生死说不上传奇"

  还有很多这样的代表,只不过似乎笔者远远没有那么深的造诣去细细分析。

  林夕并不是因为写情歌出道或者成名,上面提到的最初的两首作品《别人的歌》《吸烟的女人》以及在罗大佑的音乐工厂工作后的《皇后大道东》,及《危机游戏》,《人海中我是谁》《四季歌》都与爱情无关。但是奇怪的是,最为我们熟悉的林夕,却以情歌闻名--所以按照林夕的话,他不过是"情非得已写情歌",却讨得众人欢心。

  说到情歌的林夕,肯定要说到王菲。从王菲第一张粤语专辑开始,林夕就提笔为她填词,到现在他们似乎已成为最为和谐默契的搭档,有王菲的作品,就有林夕。但是不仅我们从来没有见到或者听闻他们有过另外的接触,连林夕自己讲和王菲彼此从来没有过细细的谈话或者交流,他了解的王菲也不过大多来自报纸上严肃或者花边的新闻!

  吓!一直认为王菲是一个奇妙的人,却被另一个更奇妙的人以如此奇妙的方式诠释的如此恰当和完美。

  于是,私下想他们还是不要深深接触的好,距离反而更容易激发彼此的想象,才会有王菲嘴的的林夕和林夕笔下的王菲。

  林夕的词容易让人感动到落泪,有文章说看林夕的词落下的眼泪,足可以扑灭几场森林大火。而林夕自己却说;"填一首对自己无特别感觉的词随时得到满街共鸣,反而动用私人感觉,掏心掏肺填的词却未必能够与流行程度成正比。"希望这不是林大师对我们这些容易感动容易落泪的凡人的嘲笑……

  不管如何,在我喜欢林夕的词开始,确实已堕落到仅限于陶醉于文字上的优美和自己细微感觉的变化,哪管这种感动有没有意义……


最爱临风曲-林少华

上面说及的林奕华和林夕,都是用他们个人的作品打动我,而还有一位同样林姓的人,确实用自己的笔,润过别人的文字,来浸透了我所有的感觉。

  他,就是林少华,村上春树作品的权威译者。

  他几乎是大陆唯一的村上春树作品的译者,另一个华语译者是台湾的赖明珠。对于后者的译文,我接触的不多,但从一两部作品就可以体会到因为个人文化背景的差异或者别的原因,在翻译同样的文章时候,已有了很不同的结果--犹如经过不同镜面折射出的同一光束……

  村上第一部作品,林少华译为《且听风吟》,而赖明珠译的是《听风的歌》,这样比较起来,私下认为这一个"吟",比一个"歌",更加适合一贯的村上的风格。

  更有意思的是,就是这本书的第一句,林少华译为"不存在十全十美的文章,如同不存在彻头彻尾的绝望。",赖明珠译为"所谓完美的文章并不存在,就像完美的绝望不存在一样。"细细读来,这个"彻头彻尾的绝望"和"完美的绝望",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找这位林少华的资料,实在不容易,因为他一贯只是作为译者和一个村上的评论人出现,能找到的他所有的言论都是关于村上,他不是那个站在舞台中央的主角,是那个打灯光的人,或者拉幕的人--一切的工作都是为了烘托主角……

  终于,找到一段附在文章后面非常平白的简历:林少华,1952年生于吉林省长春九台,1968年初中毕业并开始下乡务农,1972年往吉林大学外文系日文专业学习,1975年在交通部四般设计研究院任翻译,1979年至1982年在吉林大学研究生院日本文受专业学习并获硕士学位,1982年至1987年在暨南大学外语系任教,1987年至1988年到日本大阪市立大学进修日本古典文学,1988至1993年回到暨南大学文学院外语系任教,1993年至1996年到日本长琦县立大学任教,1996年至今在暨南大学文学院外语系任教。

  太精确太平淡了!我不禁哑然,这似乎抄自林少华先生的某一份履历表--不知道是不是他本人写的,完全找不到一个多余的字。而我想知道的感性的生活的林少华,没有。他似乎很好的藏在村上文字之后,没有让你察觉到在你和那个四月清晨里百分之百的女孩之间,有言语的障碍--比如,你只会中文她只会日语。

  当然,这仅是我这个对于翻译艺术一窍不通只会享受成果的人的个人感觉。

  也许可以用另一段林先生自己的话来解释为什么如此;"虽然我翻译村上作品,但算不上村上迷,譬如书中某个场景在哪里发生,直子坐过哪把椅子等等,我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我更倾心于村上春树的心理世界。"好一个更倾心!

  亦换得我的倾心!

  有些繁冗的文字,从一个非是常人的林奕华,一个奇妙聪明的林夕到理智透彻的林少华,也许还应该说说犀利出位的林海峰或者慵懒细腻的林忆莲……

  如此看来,这"林"该是一片森林的"林"。

  可惜可悲,我比起来,竟如树下一条小虫一样的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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