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薇：回北京吃延吉冷麵

到日本以後，品味過各種各樣的朝鮮冷麵，但都不是我記憶里的味道。
中學時代，冬天放學之後或者在寒假的日子裡，我們同在一個院子裡住的幾個女孩
子，常常結伴一起去後海滑冰。回家的時候，青春年少正是長身體的我們，總會像一
群覓食小鳥蹦蹦跳跳地鑽進途中西四路邊兒一家叫做“延吉冷麵”的小餐館，那裡不
賣其他的菜品，只有冷麵。
口感恰到好處的面、甜酸磬口的湯、紅紅的辣醬、一片厚厚的牛肉（狗肉？）和一輪
圓形蘋果放在最上面，一大碗5毛錢。
那個年代，像樣的餐廳很少。北京大院裡的孩子們最酷的炫耀便是去了莫斯科餐廳。
一個人5塊錢就能吃頓有土豆色拉、奶油烤魚、罐燜牛肉和紅菜湯的大餐。而對於我們
這些中學生的女孩子，5毛錢就能美美果腹的延吉冷麵更加實惠。並且這個店在全北京
市都有點兒小名氣，如果是飯點兒還常常要排隊呢。
“哇！某某在延吉冷麵館看見了成方圓和牟炫甫呢”，一個女孩兒興奮地對我們說。
那是又過了許多年，流行歌曲剛剛開始，還沒有像現在這麼多你都記不過來或者都來
不及記的歌手。而幾乎是家喻戶曉東方歌舞團台柱子的男女兩位歌手，去了延吉冷麵
館，成了在這家餐館吃了若干年愛屋及烏的人們炫耀亮點，使這家小餐館更加擁擠了
起來。
我去農村插隊，之後被分配在一個工程局修馬路，再之後又上了幾年學，進到事業單
位，當了一名沒有經濟頭腦的經濟師，再再之後，歪打正着地來到日本。那家延吉冷
麵店就再也沒去過了。然而這家店的冷麵味道是刻在神經記憶里的。
然而，然而，這家店居然還在，地點沒變！興匆匆地趕到，已經過了午餐的時間，店
鋪擴大，也整潔了許多，還有了二樓。客人依舊很多，幾乎沒有空位。
服務員讓我們稍等一會兒，在二樓收拾出一張桌子。坐下之後掃碼點餐，然後直接用
微信或支付寶付款。
除了冷麵，店裡增加了一些其他的菜餚，不用說，那一大碗冷麵是我的終極目的，必
點無誤。
等待的時候竟然如同即將與一個久別的初戀相見，興奮、期待又有些不安：還是我們
少女時候的那個味道嗎？
樣子幾乎沒變！
只是價格從一碗5毛錢變成了22塊錢。
小心翼翼地盛起一勺湯慢慢地送入口中。
依然依然，爽口清涼，帶些辣味的酸甜！只是面比過去稍稍軟了一點點。
和那個與其他女孩子一起邊吃麵邊嘰嘰咋咋說笑不停的時候一樣，我把面全吃掉，湯
也喝個碗底朝天。
走出店門的時候，一個外地人不屑地說：什麼百年老店呀！準是騙人的謊言！
我看了他一眼，笑着接茬兒：百年，我不敢說，但我敢保證至少已經有了50多年！
50多年啊！比半個世紀還要漫長。
可回頭望去的時候，這僅是一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