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奶奶坐在擦得不见一点灰尘的梳妆镜前神闲气定地梳理她那一头依然如丝的白发, 墙上挂着不知何人写的字画, 画的是水墨莲花两朵, 清丽而不俗艳, 题字为: 身似菩缇树,心如明镜台, 笔峰徊挽有力. 画和字虽然看似非出自名家之手, 但也别具一格, 自成一体. 且那画和字又一刚一柔搭配得当. 大奶奶一边不慌不忙地梳着头, 一边难得地开了口, 对如眉说: 去宋掌柜那少说多看, 有不明白的回来问我. 如眉暗暗记下这句话, 她刚要走, 大奶奶又说: 等等. 如眉停住脚步, 大奶奶慢条似理地说: 以后多去去教堂, 女孩子家去那种安静的地方好. 如眉有点奇怪, 大奶奶可是信佛拜佛的, 教堂里拜什么难道她不知道吗?
如眉对姑姑姑父的心计打算虽不明但她心灵, 暗觉出这隔了层的姑姑姑父和她不是一条心. 让她去陈家又去宋家, 怎么瞅着也不象大户人家行事的规矩, 谁个正经人家带着个小姐没世价各家乱串了? 去宋家时, 如眉发现, 宋家虽是大富之家, 倒不见特别的富贵象, 远比不上伍家和陈家那么张扬, 倒是沉温有气派. 原来这宋大老板也是读过不少年书的.
老爷们在客厅里寒喧, 如眉看见一个身影在穿堂里一闪, 竟是文旭! 原来他和父亲也来拜会宋掌柜. 她心下暗喜, 自从那晚别后, 就没机会再见面. 文旭看见如眉也自是高兴, 他心下一直忘不了这个踏着月光走近他的伍家姑小姐. 两人便在旁厅里叙起了家常. 如眉看见文旭挂着个小金十字架, 便不经意地提到她和沁园有时去宣武门教堂. 文旭喜出望外, 他母亲是天主教徒, 他也去教堂, 不过常去的是另一家, 偶尔也去宣武门那家.
宋老爷人很慷慨和善, 如眉走的时候, 他说第一次见伍家姑小姐, 送点薄礼略表敬意. 如眉看见这薄礼原来是价值不菲的上好衣料和手饰. 伍老爷喜莫滋滋的和如眉一路回家来, 一头扎进了大太太的屋里, 只听两人说笑了很久.
如眉回来催着吟园一起又去了几次教堂,吟园笑着说她要信主了. 她们再去时就看见文旭和他的一个朋友叫金誉严的也在.四人相见甚欢,他们年龄相近, 算起来金誉严最大,也就24岁.四个人有时做完礼拜就到附近的小馆里要几碗热腾腾的馄饨,如眉还往往要再买一块小馆外现烤现吃的香喷喷的烤白薯.因每次都是如眉吟园两人结伴去,家里人也不理会.
吟园无意间和如眉提起, 文旭不久要去日本留学, 金誉严有可能也去. 文旭是没有妻小的, 而金誉严在老家有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妻子和一个两岁的女儿, 不过他基本不回去, 只是由金父供养他们. 金誉严很喜欢老庄, 原来吟园也喜欢, 如眉早先还没发现, 两人熟了后就常常一起引经据典地谈论, 如眉自然就和文旭谈得多了. 文旭本想单独请如眉去看日场的戏, 如眉想了一下, 推说有事没应承. 大奶奶常问起教堂的事, 如眉就捡有趣的浅近的讲给她听, 只是不提文旭和金誉严. 大奶奶虽然不说什么, 但如眉感觉大奶奶好象很愿意她去, 还告诉她做完礼拜别急着回来, 和教友们多学点长进.
宋大掌柜回拜了伍老爷, 伍家象过节一样又热闹起来了. 伍老爷命如眉一步不离地陪着宋大掌柜. 宋大掌柜始终和蔼可亲地对如眉说着话, 可如眉觉得怎么着也不象长辈对晚辈的口气, 客气和气异常, 象生怕把如眉碰坏了似的.
如眉把心里的疑惑讲给吟园, 也提起大奶奶让她上教堂的事.吟园并不提大奶奶, 反问她, 对陈家大少爷印象如何. 如眉心下奇怪了, 忙问:陈大少? 怎么想起问他呢? 我对他印象如何有什么关系呢? 如眉一眼都没瞧上过那陈大少, 要说他的”相” 是不差的, 但他的”态”实在让人不敢恭维.吟园说:如今他们不让你去陈家了,又不让大小姐去,有好戏看了.如眉发现吟园说这话时, 脸有点冷冷的. 这可不象她平时的为人, 她平日虽不常露齿说笑, 但脸色总是柔和平淡的, 今次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