柞里子：“黑色星期五”為什麼“黑”？

美國感恩節後的星期五，如今常被謔稱之為“黑色星期五”（Black Friday）。據說這謔稱最早見諸1975年11月29日的《紐約時報》，距今也就30年出頭。在習慣於不把300年前的東西當古董的國人眼中，30年名副其實不過一彈指傾。不過，美國人不是國人，在美國30年前的事情已經有足夠的資格視之為歷史。歷史事件往往意味着需要經過考證方能真相大白，甚至即使經過考證仍然撲朔迷離。“黑色星期五”的“黑”，究竟是什麼意思？嘿嘿！不巧，正屬於不清不楚的這一類。
據柞里子的研究，“黑色星期五”的“黑”，至少有3種不同的意思。其一，指這星期五的交通格外擁擠與混亂。主這一說者，認為“黑色星期五”淵源於“黑色星期二”，而所謂“黑色星期二”，則指的是1929年紐約股票交易所發生災難性大跌的那個星期二。依據這一說，這“黑”，同“黑心”、“黑幕”、“黑手”、“黑錢”、“黑客”、“黑社會”等等中的“黑”，沆瀣一氣，絕不是什麼好東西。
其二，指這星期五的生意格外興隆，以致出納的手因點票子而點“黑”了。這“黑”，如同中文“黑了巴唧”、“黑不溜湫”、“黑魆魆”、“黑糊糊”的“黑”，是個髒貨無疑，也絕無褒義可言。
其三，也指這星期五的生意格外興隆，不過，跟出納的手黑不黑無關，而是指大小商家都能憑藉這一天的銷售扭轉乾坤，反虧損為盈利。或問：這同“黑”有什麼關係？因為西方傳統的記帳法，用“紅”墨水計虧損、“黑”墨水記盈利。這種記帳傳統，也是“赤字預算”這類詞彙的來源。用紅色登錄虧損，其用意顯然在於醒目與驚心。國人雖然沒有這種記帳的傳統，卻也有類似的用法。判決告示上死刑犯的名字下慣用紅筆畫勾，就是一例。正所謂文化固有東西之別，亦未嘗不有“不謀而合”之同。至於這“黑”，至少對商家而言，乃是“大紅大紫”的同意詞，當然是吉利得無以復加。

柞里子一向視感恩節為一個“不用上班的日子”，如此而已。至於黑色星期五，一向視之為一個“需要上班的日子”，也是如此而已。所以，無論黑色星期五是怎麼個“黑”法，都與柞里子如風馬牛之不相及。今年卻一反常態，把黑色星期五用作流動休假日，把感恩節搞成個長周末，出門做了一回客人。
據說作客有幾種作法，比如，可以“反客為主”，可以“喧賓奪主”，也可以“賓主不分”。無奈柞里子老實，這幾種“客”都作不來，只能作“客隨主便”的客。主人要分享“黑色星期五”的“黑”，柞里子於是自告奮勇權充司機。

“上哪去？”黑色星期五前夕，柞里子問。
“Best Buy”主人說。
“幾點出門？”
“Best Buy 5點開門。”
“5點？”柞里子有點兒心驚。
“嘿！別急。咱不打算跟人搶前一百名顧客的禮品，犯不上那麼早。”主人說，“6點半吧，去晚了，$15塊錢1G的flash driver 、SD picture card 恐怕就賣光了.”

實不相瞞， flash driver 與picture card正是柞里子自告奮勇權充司機的真正動機。兩年前柞里子買了個64M的flash driver，付出$35的代價。就在頭一天，柞里子在網上搜索到的最便宜的1G SD picture 標價$40。如今有這麼好的便宜撿，能不動心！

“咱去哪一家？”柞里子問。
“當然是去最安全的那一家。”主人說。

所謂“安全”，不過是避免犯政治錯誤的“安全”的說法。其實就是指遠離老黑、遠離老墨、以白人為主的地區。

時候已經不早，主客各自安息，一夜無話。

黑色星期五，7點零5分，驅車抵達最“安全”的Best Buy門前的停車場。舉目四望，黑壓壓一片，只見停的車，不見停車的位。等位子？那當然不是上策，柞里子雖然老實，倒也還沒那麼傻。不等主人開口，先把主人在門口放下，然後獨自去尋覓坐騎的歇腳之處。俟柞里子終於擠進Best Buy大門之時，主人早已淹沒在茫茫人海之中。好在各自都有手機在手，否則，就真得“眾里尋他千百度”了。主客會合之後，一同享受排隊之甘與苦，自不在話下。

“嘿，這份兒擠，跟咱北京過春節的時候差不多。”主人說。
他說的是60、70年代的北京，如今還這麼擠不？主與客皆不知。
“更像在移民局。”柞里子說。
“什麼意思？”
“你沒看見這兒都是什麼人？全是老墨。”

這話當然是有些水份，咱自己不就不是老墨麼？不過，說老墨占九成，絕不誇張。剩下的一成是些什麼人？老印與國人平分秋色。聽柞里子這麼說，主人翹首企足，四下張望，顯然是有些不以為然。好不容易看見兩個白妞，剛想開口反駁柞某的“移民局”論。冷不防兩白妞“唧唧刮刮”，擦身而過。說的自然不是中文，可也不是美國話。俄語？羅馬尼亞語？捷克語？波蘭語？反正主與客皆不懂。

在最“安全”的地區，卻竟然見不着令人產生“安全”感的主兒。說明什麼？說明黑色星期五的“黑”，其實另有含義。什麼含義？“老美蒙頭睡懶覺，老外摸黑趕早集”，這才是黑色星期五之所以“黑”的真諦之所在。難道不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