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起個大早，先收到老太太的郵件，說電話修好了。前幾天她一直郵件囑咐我別打電話，說電線接觸不良，聽不清。我知道是老太太又在放電波，意思是能打了以後一定要打。

電話接起來，老太太一聽是我，馬上很激動，說剛跟老爺子飯後五千步走回來。我說：什麼？飯後百步走吧？老太太說：你太老外了，現在哪還有百步走的？我們每天都是五千步走。不上馬路，車太多，空氣污染嚴重，就在小區裡面。你老爹早就把一個來回要走多少步都算好了，我們每天就在小區裡面轉，五千步，差不離兒。

我腦子裡轉了半天這五千步能有多遠，估計能占掉我每天飯後打盹兒睡午覺的所有時間。老太太說：丫頭工作別太累了，天天鍛煉鍛煉身體。我趕緊回報：我現在練那個不知是陳氏還是楊氏的24式太極拳。好看難看的顧不上了，每天瞎比劃兩趟就能多吃多睡。

我這個練太極還是受老太太影響，上次回國看體育館門口成百上千的老頭老太太大清早五點多鐘就開始練，太極、武術、踢毽、打球、交誼舞、抻胳膊蹬腿兒壓槓子……當然，我們五點多是不可能起來的，到那裡已經是九點多了，據說高峰時間早已經過去了，可是籃球廳裡面的老頭老太還都正跳得熱氣騰騰。沒問題看着忍不住裂開大嘴，說中國老頭老太真乃不拘一格練身材。我家老太太是鴨梨型，不喜歡跟老頭兒們在籠屜裡面玩兒婀娜多姿，就在門口露天排球場練太極。別說，她練得真不錯，跟師傅打一場下來，我們的眼睛光跟着他們的勢頭動，慢慢地，漸漸進入目瞪口呆的境界。

上次我說想練太極，老太太還跟我擺老資格，說你自己練哪行，需要有師傅教。我說網上有錄像，教得挺好。老太太：等你下次回來，我找人給你指點指點。老太太今天電話上聽我說我真練了，除了鼓勵之外，還告訴我她又發現了新大陸。她每天早晨改去水上公園了，那裡老頭老太不練太極。

--那練什麼？--老頭滑旱冰，老太踢毽。--什麼，老頭滑旱冰？--沒錯。--你是說小老頭吧？--不是，都是六七十歲的。--不要命啦？--誰說的，比你們三四十歲滑得溜多了。--那你也踢毽兒？--我沒有，我兜葫蘆。

什麼？我耳朵有點失聰：是我們小時候玩兒的那個？老太太說：就是。現在都學北京話，叫抖空竹。北京人最擅長，還派代表隊來天津比武。

放下電話我趕緊上網查，敢情這空竹不光是中國人抖，老外也抖，叫diabolo。不過，老外的年齡組不太一樣，多是十幾歲的毛頭小伙，一臉玩世不恭的小流氓相，抖空竹與其說是健身，不如說是炫耀。中國的不上台的多為腳跟穩健的老頭兒，看的是胳膊上的功夫。上了台的淨是時髦的大姑娘。大姑娘不光抖空竹，還舞大腿，看的是腿上的功夫。

現在的空竹顯然不是以前的葫蘆，葫蘆拿在手裡沉甸甸的，現在的空竹是塑料的，看着就比以前那種輕。顏色也不是單一的竹子色，而是五顏六色的，和塑料垃圾桶色調差不多。現在人抖起來也是花樣更翻新，難度更大。

記得我小時候抖葫蘆和嘚劈柴是男孩子的專利。女孩子就是站在旁邊哏哏兒地表示崇拜。偶爾爆米花的老頭看不過去，也會過來抖兩下，殺殺傻小子們的銳氣，讓他們知道薑還是老的辣。當然，女孩子也會哏哏兒地，不過注意力不太會真正放在拜爆米花老頭身上，因為他的棉襖總是跟地皮一樣黑。

我家老太太都要上陣抖葫蘆了，而我卻坐在這裡懷什麼舊，想到這兒我又忍不住哏哏兒一笑：老啦，恢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