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長城腳下

第二天，正趕上我們帶幾個要走的老外去逛長城。再見到肖何時，我充滿了感激，謝謝他昨天的搭救。肖何很得意地一笑說，“小意思，不用客氣。”

一路上，肖何哼着歌，時而還吹一段口哨，很開心的樣子。肖何的車技真好，在盤山公路上，即使他左鑽右竄地超車，坐在他車裡感覺還象在平穩的沙發上一樣。其實，我對這條去八達嶺的盤山公路是很有恐懼心理的，記得我十幾歲第一次坐學校的大公共汽車經過這裡，那個車子顛得抖得厲害，我再往懸崖下面一看，當時就覺得要小命嗚呼了，很久以後，一想起來還後怕。現在，同樣的路，讓我感覺平平穩穩的，心裡連一點恐懼都沒有。

我告訴了肖何坐在他車裡的平穩感，他立刻得意起來，又禁不住吹起牛來：“你知道嗎，關鍵是提速和減速時，油門要踩得特別均勻，這是腳丫子的功夫，均勻得讓車裡的人覺不出速度變化。你看現在的司機，什抹呀，那天咱公司來了個應聘的，號稱有多少年經驗，那一腳油門下去，得，您還是回公社開拖拉機去吧。。。”

肖何滿嘴的俏皮話常常讓我忍俊不止。

他吹起牛皮來更是活靈活現，“你說咱公司誰不知道彪哥挑剔，可他就喜歡坐我的車。我這車開得那個穩，不是咱吹的，給中央領導開也有富裕了。彪哥在我車裡睡覺，看書，寫東西，幹什麼都行，他還喜歡在我車裡喝茶呢，知道嗎，現用開水沏茶，連一滴水都沒灑過，這叫一絕。。。”

正吹得起勁呢，肖何突然語氣一轉，“草，我當初就壓根不該給他們丫開車，這下可好了，坐我的車坐順了，我想不開都不行了。。。全公司的人全當我TM就是個司機哪。。。”

肖何說話的時候，經常就是這樣，從開玩笑一下子就變成發牢騷和罵人的話。我那時閱歷少，一點兒也不能體會他調侃中所流露出的內心的鬱悶。我還以為他沒事兒罵罵咧咧的是在過嘴癮玩兒呢。

不知不覺地，我們的車子就到了長城腳下。這是我一個月內第３次來長城，已經毫無新鮮感了。不過我們還是按照以前的老路，先帶着彼得他們一行人登上了最近的一個烽火台。。。

我壓根就不是一個當導遊的料，同樣的介紹說了幾遍以後，自己就先覺得沒意思了，結果，話越說越少，越來越簡化了。還是彼得心細，問我，“你覺得枯燥了吧，我幫你講吧。”他索性接過話茬，替我解說了。我們一群人走走看看，不時停下來照個相，也停下來看看路邊賣紀念品的攤位。

一些小攤販看見我帶着群老外，就扯開嗓子分外使勁地直衝着我叫賣。咋一看他們衣衫藍縷可憐巴巴的樣子，我心裡過意不去，就介紹老外買一點小禮品。但怎麼也沒想到，其它幾個攤位的小販們立馬就跟上了發條的機器人似的，相互比賽着，不停地衝着我們狂吼叫賣。問個價錢吧，他們就越賣越離譜。當我看見老外傻呼呼地花上二百塊錢買一頂破軍帽什麼的，就又覺得那些小攤販也忒黑心了。

我這樣被夾在中間，心裡特別不舒服。心裡一煩，連腳腕子都沒勁兒了。沒想到彼得大叔今天情緒高昂，見我不挪步子了，就勸我先回車裡等着，他以“中國通”的身份，自告奮勇地率領那幾個新來的徑直去了前面的小攤兒。

我百無聊賴地獨自回到了我們的小麵包車旁。車門沒鎖，我知道肖何就在不遠的地方。他每次都是借着老外們登長城和買東西的工夫稍微休息一下。我往四下張望着，果然看見肖何正懶洋洋地從旁邊的樹陰底下站起來，好象剛剛抽完一根煙的樣子，慢慢悠悠地往車子這邊溜達過來。。。

肖何走近了，看見了我，覺得很奇怪：“哎，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啊？”

我說“你看那些哇哇叫的小販，幫也不是，不幫也不是。彼得大叔領隊去討價還價去了，我這叫眼不見心不煩。”

肖何根本沒接着我的話茬說那些小攤販，好象不認識我似的，盯着我看了片刻，突然冷不丁地冒出來了一句： “你怎麼不化妝啊？”

就這麼一句，前不着村兒後不着店兒的，我一時不明白他的意思，第一個反應是他覺得我這人特土。其實當時我是化淡妝的，這跟他哪兒說得清呢。於是我就沒好氣兒地甩了句，“你管那麼多幹嗎？”

肖何似乎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遠遠地看見那幾個老外往我們的車子走過來了，肖何望着我，遲疑了一下，才又吞吞吐吐地說：“是這樣，我想告訴你，昨天晚上，你臉上粉粉的醉酒的樣子象化了妝一樣好看。你要是化妝一定很好看。。。唉，不過，其實，她們那群人怎麼化妝也不如你。”

我和肖何之間說話一向是隨隨便便的，他這話一出口，連他自己都覺得結結巴巴特別彆扭，趕緊轉身招呼老外去了。我也只好假裝沒聽見。我們公司美女成群，我怎麼會信他這套鬼話呢？腦子裡這樣想，可覺得臉上怎麼有些火燒火撩起來。。。我覺得自己真沒出息，怕被肖何看出來，就趕緊上了車，把頭扭向了窗外，提醒自己說：別理他！就這麼一個差勁兒的破司機，以為化濃妝就好看，多俗啊！

肖何招呼着那些滿載而歸的老外們，大家都開心地落座了。這回去的路上我和肖何好象都覺得有些彆扭，也沒怎麼多說話。

後來，肖何就象從沒說過什麼，我就象從沒聽見什麼，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去了。

直到有一天，大老闆電話里呼我馬上去他的辦公室。

上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