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子的回憶

看見鐵獅子貼的栗子的照片，想起來又到了撿栗子的時節了,不由自主地陷入了對栗子的回憶當中。栗子是我很喜歡的一種乾果，吃過天津的糖炒栗子，還有母親做過的栗子雞，那種美妙的滋味令人難忘。國內的栗子並不便宜，也從來沒有機會去森林裡采栗子，到了法國後，發現那真是一塊上帝厚愛的土地，巴黎方圓幾百里的地區生長着大片的栗子林和橡樹林。從九月底開始，巴黎街頭就時常可以看到樹上掉落的栗子，一粒粒光滑圓潤，顏色深棕，比國內吃過的栗子看上去大很多。我剛到法國的時候，正是秋天，看到街上散布着這麼多栗子，撿了幾個拿回家，結果自然是空歡喜一場。法國人告訴我這種栗子叫marron，不能吃，能吃的那種叫châtaigne，要到郊區的森林裡才能撿到。不過聖誕節的時候，法國人吃的糖漬栗子，卻叫marron glacé。後來才知道那種個頭特別大的能吃的栗子也叫marron， 超市裡有賣，但價格高昂，要六七歐元一公斤。Marron glacé是聖誕節法國人送禮的一種高級食品，其實就是栗子外面裹一層糖霜，那個甜可想而知。我想它的貴主要是因為栗子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個個體型勻稱豐滿，再像Ferrero Rocher巧克力一樣經過精心包裝，價格自然不菲。不過，既然生活在巴黎，就要充分享受大自然的恩賜，用法國人的口頭禪來說，就是il faut profiter de la vie, 我從來沒有在超市買過栗子，跟朋友們到過幾個森林裡去拾栗子。呼吸着森林裡新鮮濕潤的空氣，低着頭專心尋找大個的栗子，那真是一種無窮的樂趣啊。

一對法國老夫婦朋友住在鄉下，他們家後面就是茂密的森林，一個周末我去他們家玩，周日天氣晴朗，老夫婦在家裡也待不住了，跟我到森林裡去拾栗子。他們給了我一副厚實的烤箱手套，專門對付扎手的栗子殼。進入森林，地上已經看到不少栗子，我迫不及待的開始往包里拾，他們叫我不要着急，再往裡走，一般森林深處藏着大個的栗子。果然如此，我們很快就找到一個地帶，那裡的栗子個頭比別處的大。我立刻就進入了工作狀態，低着頭，彎着腰，專心地搜尋爆裂開的大毛殼，然後把藏在裡面的栗子剝出來。一個毛殼裡通常包着兩三個栗子，新鮮乾淨，比已經掉在泥土裡的栗子好，當然如果泥土裡的栗子有大個的，我也很高興地把它撿到包里。不知不覺兩個多小時過去了，老夫婦要回家了，我的包也鼓鼓的了。雖然還想再拾一會兒，但又怕一個人在森林裡迷了路，而且做人也不能太貪，於是就戀戀不捨地走出了森林。等我回巴黎的時候，老夫婦借給我一個長旅行包，把我拾的連同他們拾的栗子都到了進去，讓我回去後給朋友們分一些栗子。我就挎着這個沉甸甸地旅行包，坐火車回巴黎，然後再乘地鐵回家。一路上肩膀被包壓得生疼，這是貪心的代價啊。

我找來幾個朋友，每人一把小刀，在栗子殼上開個口子，然後放到平底鍋里，拿到火上烤，不一會兒，樓道里就瀰漫着烤栗子的香氣。烤栗子的時候，有個別的栗子會突然爆炸，怪嚇人的，裡面的肉粉噴的到處都是，這肯定是有人偷懶了，口子沒開好。栗子烤好後，朋友們圍坐在一起，剝開焦脆的栗子殼，把裡面金黃色的肉完整地剝離出來，放進嘴裡，這時你就細細品味栗子的甜糯吧。那一大包栗子，我一連吃了好幾天。因為栗子是嬌嫩之物，不趕快吃的話，很容易就變質了，外面還看不出來。這也是為什麼國內的糖炒栗子總有那麼多壞的濫竽充數。在享受栗子的美味的同時，我也付出了血的代價。有一次，我給栗子殼割口，手一滑，刀尖狠狠地在我的指頭上划過，過了一會兒，鮮血開始不停地往外涌，我嚇壞了，疼地捂着手指半天不知該如何止血。纏上紗布和邦迪，鮮血很快就滲透了。懶得去看醫生，想起自己帶着雲南白藥，就往傷口上撒一點，然後再裹上邦迪。就這樣過了兩天，手指頭腫的老粗，我還擔心要被截掉了。不知道是雲南白藥的作用，還是我的抵抗力強，又過了兩天，手指終於消腫了。

這件事過後，我再拿刀割栗子的時候總心有餘悸，我的嘴饞也得到了極大的遏制。不過，每年秋天到來的時候，心裡還是痒痒地想去森林拾栗子。後來又跟朋友坐RER到巴黎西郊的默東森林和聖日耳曼昂萊森林去拾過兩次，每次都是滿載而歸。森林裡不光有栗子，還有很多長橢圓形的橡子，法國朋友告訴我說橡子磨成粉可以餵豬。巴黎南郊的楓丹白露森林也有很多栗子樹，但沒去那裡採過。在網上可以查到哪個地區的栗子最適宜採拾，出發前我們一般都做一番調查，這樣就不會興致勃勃，長途跋涉地到了森林裡，卻發現那裡只有一些乾癟瘦小的栗子。總之，不打無準備的仗。當然如果主要目的是為了到森林裡呼吸新鮮空氣，那這一趟也沒有白來。拾栗子的時候，一定不能單獨行動，因為拾到興頭上，你很可能忘了時間和路線，越走越深，最終迷失在森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