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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云旧事温柔
送交者: 白千曾 2002年07月15日17:53:32 于 [五 味 斋] 发送悄悄话

  据说,当一个人爱上回忆,就说明他或者她的心开始老了。

  但是写字的人呢。往往都要搜索记忆皱褶,慢慢看着光阴仿佛游荡在窗扇之间的云彩般以绝不雷同的姿态一次又一次从心间漂移而过。

  害怕苍老,然而依旧爱着那些眯着眼睛度过的大段大段的时光,偶尔会有温暖或者寂寥的眼泪滑过面颊。

  曾经在冬天的雕塑园站在海边黑绿色的礁石上扔掉一叠火车票,因为那个让我奔来奔去看望的人突然不再要我。粉红色的纸张纷纷扬扬随海风轻舞的瞬间我原谅了他。人生的段落,不过如同这些撕开的票根,总有到站的一刻。所有的理由和结局都不必苦苦去寻求,只要曾经温柔的对待过与我们同行的旅伴。

  呆在小城的那段时间,生活安定,无法接受太过强烈的感情。当有人一声不吭的千山万水的寻我至此,我只觉得压力倍增,气冲冲地赶到旅馆里发了一通脾气就走。等觉得不妥了,折回去,已经不见人影。那样的小城,那样的晚上,是没有长途车的;我悔恨而担心:漫漫长夜,他如何挨过?

  爱过一个男人,在长达五年纯洁的友谊之后,发觉。可是他已经离开了,遥远的土地,早就不是我所能够企及。我答应过他再也不试着借酒浇愁,所以得到消息的那场聚会上也未沾一滴酒,但是我微笑着,再也听不见周围的人在说些什么。心里反反复复地想:她们说真爱无敌,但是无敌是什么意思呢。我不是一条鱼,我不能穿越冰冷的海洋。我再也看不到你了。

  《东京爱情故事》流行的时候,许多人对丸治的感情态度不以为然;但是我始终理解丸治为什么会因为一颗樱桃核爱上里美。因为曾经有位男士对我说过,他喜欢上我的一个朋友,只是因为她在做功课的时候总是用透明胶带而不是涂改液改正错误;他说喜欢她粘本子的时候那种细心灵敏的样子。一个细节,所以爱上了。

  15岁生日在课桌前拆开一份小小的圆筒状的礼物。是一本书吧,我想,真的是卷起的杂志,但是在包装纸碎裂的刹那,十七个红色的幸运星突然嘀嘀嗒嗒地散落满桌。那时真有幸运从天而降的喜悦,在心里汇聚成感动无限。

  放假了,我因为考试成绩不理想而垂头丧气,一个朋友从就要启程的车厢里探出头来,递给我一枝黄色的康乃馨上面还绑着一封安慰的信。而她就要坐三天三夜的火车,整副腿都会坐肿。

  好友要结婚了,我在前一天夜里忽然辗转反侧,担心她会不幸福,于是凌晨三点钟敲响她未婚夫的门,象个女警察一样盘问了好久,又喋喋不休的嘱咐了很多不需要我插手的事情;等到那个可怜的男人一脸疲倦的送我出门,我忽然神经兮兮的趴在他脸上细瞧:你不会骗我吧?你会好好待她对不对?

  大学的暑假和朋友们一起出游,走在茂密林间忽然下起雨来。大家嘻嘻哈哈地藏在叶片间躲雨,谈论着多少年后相约重游的话题,这时旁边有个女孩忽然重重的倒下来,不省人事。她的长发湿漉漉的凌乱的贴在脸颊,在一片苍翠美景中攫住了我们活泼的心。那是我们年轻的生命第一次残忍的体会到生命无常,每个人都哭得很凶。而多少年过去,当日的朋友如今已全部断了音讯。

  幼时霸道,玩过家家一定是我扮公主、姐姐做女仆给我拎裙摆。而上高中时姐姐悄悄恋爱了,为了骗过爸爸妈妈的眼睛,晚饭后装作和我一起出门散步;出了家属院塞给我10块钱做贿赂:去吃羊肉串吧。然后被等在路边的男友牵着手走了。我在夜色里悠悠逛逛,半个小时之后再和姐姐拉着手回家去。后来姐姐和他分手了,那个男孩子在爸爸妈妈都上班的时间跑到我们家里来,坐在沙发上一首一首地唱歌,我在旁边跟着流眼泪。

  和爸爸一同收拾家里的杂物间,翻出一个很陈旧的柱状糖果盒子。盒子很深,我好奇地打开在院子里倒了一番,最后发现了一封信。那封信竟然是十三年前的,也许因为密封良好而字迹依然清晰。它是一封遗书。是爸爸写过的遗书,在他遭遇了生命中沉重的挫折的青年时代。当时我尚年幼,战战兢兢地藏好那封信然后恐惧的哭了一场。直至今日,我依然很好地守着这个曾经被爸爸独自拥有的沉重秘密。

  我有一个小表妹,从她出生的那天我就看见她,两三岁的时候我给她洗了一个夏天的澡,还送她去幼儿园,教她背九九乘法表。后来陪她玩过家家,给布娃娃做衣服,替她妈妈给她开家长会。等到她上初中了,有一次在电话里忽然莫名其妙的教训了我一番,说我不懂得大人的心思,不肯委屈自己让家长高兴;一副怪我不够懂事的样子,弄得我极为生气。挂掉电话我忽然想起她四岁那年,我让她背英语单词;那时我还不到十六岁,正是心情浮躁的年纪,她背不会我就命令小小的她站在墙角面壁思过,一直一直地站着直到背过为止。想着想着疼痛后悔的眼泪就落下来……

  说实话我不太相信时间巨手的安慰功效,就好像不确定流星可以实现我许下的心愿。更愿意承认,是对记忆的反复翻检,抹平了一幕幕曾经激烈的往昔,渐渐的所有过往都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泽里,让我们微笑或者流泪都源于被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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