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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冰淇淋
送交者: 雨木 2002年07月25日18:42:33 于 [五 味 斋] 发送悄悄话


  我的办公室旁边,有一个内部员工专用的小咖啡厅,那里的冰柜里放有冰淇淋———况且算它们是吧,因为从严格的意义上讲,它们只能称做雪糕,就是中间有根棒你能拿着吃,而不是装在漂亮的小盘、小杯内慢慢用勺子品味的那种。但是,由于我对冰淇淋的热爱,同时,也由于小咖啡厅是我随时可以光顾的地方,所以,每次我都直奔那里的冰柜而去,像开自家冰箱那样,随手从里头拣——要么是没见过的新品,要么是自认为口味还不错的旧爱。服务小姐也从不奇怪,甚至我在忙于案头工作打电话让她们送冰淇淋时,不用报名,她们都知道我是谁。

  从小就热爱冰淇淋———应该说是冰棍,那时候还没ice cream一词呢。每个夏天的中午,我能得到5分钱的零花钱,运气好的时候是1角钱。那时候好像只有小豆冰和奶油冰两种,小豆的4分钱,奶油的5分钱,等到下午的时候,可以用1角钱买到3支快化掉的冰棍———两支小豆的,1支奶油的。但是,吃这种冰棍要很小心,得用手接着,要不,它们时常会软软地落到地上,像冬天最后一点儿雪一样,在春天的阳光下融化。

  那时候,卖冰棍的人都背个方木头箱,上面盖着棉被保温,要是冰棍不及时卖掉,就只有看它化掉了。我会一边交钱,一边用手迫不急待地掀盖冰棍的棉被。等冰棍吃完,一边依依不舍地扔掉冰棍棒,一边跟伙伴小丫讨论:为什么我盖棉被要出汗,冰棍却不会?我和小丫那时有一个共同理想:想和卖冰棍的当邻居,如果他们家的冰棍卖不完,我们可以帮他们在冰棍完全化掉之前吃掉———最好,留下的都是奶油冰棍。有时,两个馋丫头也会通力合作,她将省下的两分钱,我将省下的1分钱合起来买一只贱卖的小豆冰。

  到现在为止,我都认为最好吃的冰棍是当年那种5分钱的奶油冰,“钟楼”牌的。现在还有卖的,价钱却贵了10倍。所以,每年冬天,我都去市中心的食品店里买上一大盒,总共50根,足够我在回家过年的短短一星期吃的。

  在开着暖气的屋里吃奶油冰,是一种细细的回忆。天冷,冰棍自始自终都带着一种柔软的坚硬,牙齿和舌尖都会因为那种坚硬的寒冷而有些麻木,化在嘴里的却是浓郁的奶油和带着凉意的轻甜,不厚重,却恰到好处。就像种种关于少年时代的记忆,浅浅地,淡淡地印在岁月的影子背后。

  大学时代的最爱是“和路雪”的“可爱多”,那种卷在蛋筒里的冰淇淋,口味比较多,巧克力的,草莓的,香草的,上面撒了果仁。嚼那种沾了点冰淇淋的果仁很带劲,酥脆里有一些温软,那种刚柔相济的感觉很让人沉醉。等到冰淇淋吃得差不多了,蛋筒还会剩下一些。我喜欢用舌尖将残余的冰淇淋一点点舔掉,然后听蛋筒在齿间发出的清脆声响,让人觉得很过瘾。

  学生时代总是囊中羞涩,再喜欢冰淇淋也多少得有些节制。工作的头一年夏天,拉着母亲上街吃冰淇淋。那时候,街上已经有很多专卖冷饮的店铺,也有了专门的冰淇淋吧。在宽大的玻璃柜背后,是各式各样的大筒装的冰淇淋,不同的口味和色彩,用一种特制的勺子盛出来,各色的圆球在白色的精致瓷盘上冒着凉气,再撒上果仁,光看看就够馋上一阵子。那回,选了8种口味,用两个大盘子装了出来,母亲怕凉只吃了几口,然后不无担心地看着我将七八个各色圆球吞进肚里,不停地提醒我别吃坏胃。说来也怪,在吃冰淇淋方面,我可算是铁胃,不管哪个季节,从来不会因为吃了太多冰淇淋而胃疼。

  热天里,坐在“美国31种冰淇淋”店里,隔着落地的大玻璃窗,看着明晃晃的太阳让地面升腾起一层亮亮的热气,将冰淇淋的滑软和凉意含在嘴里,实在是一件很惬意的事。它能给你浮躁的心一个舒缓的去处。大家同在暑热之下,只不过那扇玻璃门能隔出两个世界,心情的好坏也就在这一步之间。

  我总以为,冰淇淋是一种很有情致的甜品。即便是最廉价的冰棍,都能给人一种透彻寒凉的快感。它的好,倒不完全在口味本身,而是透过它所传达给你的那些无以言表的东西。

  我的一个朋友,在跟一个他心仪的女孩初次约会时,就一下子给人家买了两支双棒雪糕。当然,女孩子没有当着他的面把那两个大雪糕一口气吃下,并且以此为理由拒绝了他。可是我却觉得,他是真心对女孩儿好,那种双棒雪糕是他最爱吃的,他把自己的最爱加倍给了他爱的那个人,以为她也会喜欢。如果是在雅致的餐厅里,如果那个男孩子点的是那种精致的“香焦船”,他没准就能获得美人心。可那个女孩子,并不是真正喜欢冰淇淋,所以,也就不懂他的好。

  在优雅的餐厅,在摇曳的烛光和舒缓的乐声里,用银匙一点点品味装在漂亮的玻璃杯里有着美丽名字的冰淇淋;在自家屋里,用小刀将一大盒冰淇淋切开,盛在小盘里分给家人;在街上,手举着一根“大红果”,悠闲地穿过人流……只要你真的喜欢冰淇淋,这些所带给你的,其实都是一样的美好感觉。

  就像昨天,旧日的朋友打电话来说他想开家咖啡厅,很大的、很有气势的那种。我第一句话就问:卖冰淇淋吗?朋友笑了: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惦记着吃冰淇淋。我也笑了,想起那年,大雪天,我们一起去吃自助火锅,他一口气吃了两大盘羊肉,我一口气吃了两大盘冰淇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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