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習了一下功課,看到阿潤談到余秋雨悲天憫人才是大家對余秋雨不滿的主要原因。我不搞文學,看書就基本上看個熱鬧。我不同意我自己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不喜歡他,我對因為他悲天憫人,所以雅的說法也有保留意見。當然,我不能代表所有讀者。
我就比較厭惡余秋雨,還不是《文化苦旅》中的那位。在《文化苦旅》中,我能看到的還是一位書生,喜歡四處遊歷,充滿好奇心,看看這,看看那,回家翻翻書,結合歷史和現實寫上一篇篇遊記,順便悲天憫人一下,並無大礙。文字稍微有一點點酸,我看的時候覺得可能是南方和北方人講話習慣不同所致(抱歉,南方同學們,多有得罪,現在回想,是我錯了。)。這本書是我在英國上學的時候一個國內的朋友托人給我捎過來的,足見當時余秋雨有多火。當時看了挺喜歡,覺得他火得有道理。再回國的時候就想着買了《山居筆記》。這本書就沒看完,看了不到一半就煩了。他還是那麼悲天憫人,但是你大致上能預測出他寫到哪一段就要開始悲天憫人了,而且這本書裡面的美麗詞彙堆砌得就比《文化苦旅》要厲害得多了。看這本書,我眼前總是閃現出一個圍着圍脖,打着油傘的知識青年形象。到現在,你要說余秋雨,我腦子裡還是這個形象。不過這兩本書確實可以作為很好的旅遊參考書,比當地導遊的介紹知識性強很多。
他後來寫的東西我就很少看了。再到《千年一嘆》,我看了有一兩篇。同學們,不是我故意搗亂,實在受不了啊。他可不是圍着圍脖,打着油傘了。他還是悲天憫人,不過他是運好了氣去的,到了一個地方回眸一望。鏡頭對準了他,他的背後就是五千年的歷史。他感動得昏厥過去。待慢慢甦醒過來。哦,他倒在了世界和歷史的香艷無比的胸懷中,竟是那麼的柔軟和溫馨。他,依然朦朧着,不願從這柔軟中起身。他,就這麼縱情地倒着,用精心修剪的蘭花指,指向遠方,先告訴歷史,再告訴世界:啊,人類是偉大的;“唐代實在是中華文化的一次燦爛的噴發”(摘自余秋雨博克),中華文明是世界歷史中沒完沒了的噴發。他,就這樣一路走着,一路指着,每噴發一次就能灌滿宇宙。
說句老實話,我喜歡看似粗俗的文字勝過精美的文字,就像喜歡看寫意不喜歡看工筆,喜歡吃臭豆腐不喜歡吃奶油蛋糕。不過,我並不討厭美麗的文字,前提是它真的讓我覺得美麗。余秋雨的文字,我覺得屬於高奶類型,我的胃有點消化不了。我還因此不喜歡Alain de Botton。並不是因為作者是否悲天憫人;而是因為做作,姿勢擺得花哨。我忽然想起來,他和余秋雨簡直太像了。不過這純粹屬於個人喜好,沒法爭論。
同樣是遊記和歷史文化配套的題材,同樣是又利用電視又利用文字,我很喜歡Michael Palin和Simon Sharma。前着是專門的旅行家,充滿了睿智和好奇心;後者是從歷史學家的眼光看。兩個人明顯的特點,遣詞造句非常簡單平實,但是讀起來非常優美。關鍵的關鍵,他們都很幽默,不拿自己當回事,更不在乎自己成了笑料。他們在旅行中,是努力體會和理解不同的文化。落到文字上是到一個地方說一個地方的事,歷史也不少講,生活中的故事也不少講,你是身臨其境。他們很少沒完沒了地把訪問的地方和老家比較,和全人類的命運比較。看這些書,他們是穩穩噹噹地站在地面上,登高望遠的工作是留給讀者自己去做的。
當然,這兩位不是文學家,余秋雨是文學家。他們的手沒有餘秋雨的柔軟。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