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柬埔寨的西哈努克亲王传出病重的消息,而前赴后继地冲人外国驻中国的外交使领馆或民营机构申请避难的北朝鲜人也越来越多,北朝鲜的核武问题、经济特区问题也时常成为国际媒体注目的焦点。我不由得想起了一段往事。
七十年代初,笔者随下放的父母落户塞外一个离县城四十华里的偏僻村子。一年后,因父亲尚有一技之长,被借调到县城的县办电厂从事电厂的扩建设计,全家也搬到了县城附近。电厂有电,家中那台搁置一年多的“五灯”电子管收音机终於又响了,当我第一次听到新的“革命现代京剧”《龙江颂》里江水英慷慨激昂地唱出“九龙
江上摆战场,。。。”时,如同听到了天籁之音。“八亿人民八个戏”的禁锢终於被打破了,也算是一种“皇恩浩荡”吧。在没有电、没有什么文化活动的的村子里呆了一年,也和鲁宾逊飘流荒岛差不多了。当时西哈努克亲王正流亡中国,是中国政府的座上宾。为了让亲王陛下在中国过得不要太寂寞,中国政府安排他四处游山玩水,日理万机的“敬爱的周总理”也时常陪伴亲王左右。随著亲王的足迹踏遍他的“第二祖国”的山山水水,“中央电影制厂”摄制的一部部《西哈努克亲王访问某某地》的彩色新闻记录片就陆续出场了。在那个年代,能看到这样的电影对普罗大众也是一种难得的享受,以致於传说周恩来曾自嘲:“中国只有我和西哈努克亲王两个电影明星。”民间传说亲王陛下有一次品尝中国的美味的大闸蟹,看到那黄澄澄的蟹黄不敢下筷子,以为那是蟹的排泄物,结果把黑色的真正的排泄物全吃了,还砸吧著嘴连声说:“好吃,好吃。”又传说亲王陛下有一次观看体育比赛,看中了一位年轻貌美的中国体操女运动员,想娶她作第某房姨太太,结果被周恩来婉言拒绝。后来周恩来访问朝鲜修补中朝关系,此行也被拍成了彩色新闻记录片,我至今仍对北朝鲜人那种花海旗海,欢呼声响彻云霄的隆重欢迎场面记忆犹新。再后来,朝鲜的电影就一部部地陆续在中国上映了,记得有《卖花姑娘》、《摘苹果的时候》、《看不见的战线》、《金姬和银姬的故事》等。此外还有《朝鲜画报》,上面虽然印的都是中国字,但我至今也搞不清楚“百战百胜的钢铁灵将”到底是什么意思,只知道那是在往老金脸上贴金,虽然老金本姓金,脸上的金早已贴得够多的了。反映现实生活的朝鲜电影倒不像中国“文革”时的样板戏那样说教,《摘苹果的时候》中那群个个吃得红光满面,衣著整洁鲜艳、有说有笑的农业合作社社员,尤其那个绰号“六百工分”,身材不亚于美国大吨位的 Overweight Lady 的朝鲜妇女,在在证明“还是社会主义好。”《卖花姑娘》、《金姬和银姬的故事》中那些据说是功勋演员的女主角,其气质和美丽足以把中国人历来对朝鲜女人的劣评:“大饼脸,小细眼”批得体无完肤。在所有的朝鲜电影中,唯一可见可感的是“在金日成将军的领导下”,朝鲜的天是那样的蓝,朝鲜的山川是那样的秀丽,朝鲜的人民是那样的幸福。坐在小县城漆黑的电影院里,我常常会走神:“瞧人家那生活美的,嗨,要是能去朝鲜插队就好了。说不定还能娶到一位像金姬、银姬那样漂亮的朝鲜姑娘。”
如果说中国曾经挂的是铁幕,那朝鲜挂的就是钢幕。在钢幕后的”金日成黑洞”中,
所有外泄的光线都受到“金日成引力”的作用而弯曲,以致于外界什么也看不到,甚至包括了当时生活在“毛泽东黑洞”中的中国人。如今,”金正日黑洞”就要坍塌了,钢幕后的光线即将得到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