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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到漢沽,還是早春三月,教室里還生着爐子。爐子是燒煤球的,低年級有老師負責,而高年級就要由每天的值日生早晨早早來生爐子,白天添煤,除灰。生爐子對我來說實在是一個嚴峻的考驗,弄得灰頭土臉的自不必說,被煙熏火燎也是家常便飯。
不要說我,就連爸爸媽媽也因為沒有生爐子的經驗,差點送了我的小命兒。記得那是剛安家的第一周,我們買了蜂窩煤和一個鐵爐子,在廚房裡生火做飯。那是個周末,家裡來了客人,爸爸媽媽在大屋一邊包餃子,一邊和客人聊天,我則在廚房洗頭。媽媽因為擔心我冷,還特意囑咐我把廚房的門關緊。我洗頭洗到一半時就覺得渾身發軟,然後就失去了知覺。後來才知道,因為爸爸媽媽的爐子上沒有接煙筒,也就讓我體驗了一次飽吸一氧化碳的感受。多少年後,在我拿到了碩士學位後,媽媽有時會釋然的說:看來那次煤氣中毒並沒有影響你。我也會做着鬼臉說:也未可知。否則,也許博士、博士後都不在話下呢,瞧瞧現在,停滯不前了不是?我可是為自己不求上進找到了不錯的藉口。
我有着很深的海的情節,我想是因為我出生在青島的緣故,這種情節可能是與生俱來的。因為在地圖上看到漢沽靠海,到了漢沽沒多久我便開始尋覓大海了。我並沒有去請教大人,初來乍到,也沒有小夥伴,一切的行動都是單兵作戰。
穿過我們家旁邊一片很大的宿舍樓工地,我發現了一片很開闊的水域,一望無際。只是說它是海,還有些讓人質疑的地方。它沒有一絲絲的波浪,淺淺的、平靜的在你面前鋪開,一方方的似乎還有田埂相隔。但天氣晴朗時它會呈現海的藍色,我就認為它是海了!
我會時不常地獨自一人到海邊去玩。 坐在岸邊,或哼唱着革命歌曲,或望着這片靜靜的水面,品味着不甚苦澀的少年的孤獨。只是這孤獨沒有持續多久,我便有了一個新朋友------付敬娟。
一次,我把她帶到我的海邊。面對着我的大海,她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卻原來,這“大海”只是一片鹽田———長蘆漢沽鹽場的鹽田。鹽就是這樣在鹽田裡曬出來的。在後來的一段時間裡,她帶我去看鹽場的真面目,讓我看到了鹽場上如皚皚白雪的鹽堆,還有運河中駁船拉着一長串滿載着海鹽的小船。那真是一個鹽的世界!
付敬娟是一個獨立能幹的小姑娘,說話做事都很果斷。她的臉色是那種健康的暗紅色,由於衣服的增添跟不上身體的發育,顯得她長胳膊長腿。尤其是她的手很大,扎扎着,好像總也找不到合適的地方放。她也是剛轉學不久,我們倆因此便有了很多外來者的共同語言,很快的成了好朋友。
放學後,我經常去她家玩,讓我看到了她生活的另一面。她告訴我父母離異後,她和弟弟跟着媽媽過。後來他們又有了後爸,所以來到了漢沽。她對後爸很牴觸,但又很無奈,所以情緒總是鬱鬱寡歡。我喜歡去她家玩,主要是願意看她做飯。別看她小小年紀,做起飯來,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一雙大手燒火、和面、洗菜、切菜,一切都遊刃有餘。她能蒸出漂亮的窩頭、發糕和饅頭。與她的能幹相比,我顯得笨拙無比。因此她總是揶揄的稱我“小姐”,我也只好欣然接受。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這句話在她身上百分之百的應驗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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