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娃是海法一個正經窮困潦倒的藝術家。我以前就見過她。這回第一次和她單獨見面。我們約好了在特拉維夫的一條叫Shenkin的小街上的一個小飯館見面。到了那裡,沒有諾娃的影子。服務生笑眯眯地過來問,你需要幫忙嗎?我告訴他我在等朋友,不過手機打不過去。正想問他國際手機怎麼用,他掏出自己的手機讓我打,然後就去招呼別的客人。等我把電話還給他,他有點詫異,好像覺得太快了點,怎麼也得在電話上多黏糊一會兒吧?
諾娃從遠處一躍一躍地走過來了。她四十多歲了,卻打扮得像十幾歲的少女。紅頭髮,紅毛衣,超短裙,紅襪子,背後背着橘紅色的小書包。我們見面,她是為了購物,我是為了當跟屁蟲。據她說Shenkin以前是一個比較特立獨行的地帶,來這裡購物的人多少有點藝術細胞。現在外面的人忽然對這種瘋瘋癲癲的風格有了興趣,也紛紛來這裡購物,Shenkin的個性忽然成了共性,諾娃來得就少了。說起大眾對藝術家品味的趨同,她面露無奈:Shenkin這兩年少了稜角。可不,平常人都玩藝術了,藝術家要泛酸也得換新醋了。她一邊抱怨着一邊在街角的小店裡買了幾雙大紅的襪子。
她的老來憤也不是沒有根源,專門做藝術家是一個原因,更主要的是經濟危機。她的作品應該是相當有創意,但是沒有碰上大腕兒來捧。在特拉維夫,她算是勉強能夠用藝術糊口。她以前住在特拉維夫的一個廢棄的工業區裡面,聽着和北京的藝術區有點像。不過,隨着年齡的增長,她在那裡成了恐龍,再呆在那就顯得老不正經了。於是,她決定搬到海法老家去。沒想到海法雖然山清水秀,在藝術上確是十分保守。她只能靠美術設計養活自己,藝術成了業餘愛好。可是經濟危機來了,她的設計工作基本上沒活兒了,所以近來一直處於失業狀態。難怪和去年見到的她判若兩人。那會兒,她舉手投足都透着矜持和風雅,轉眼之間就變成了一個紅老兵。人生真是不可測,吃飽了就玩風雅,吃不飽就玩瘋癲了。
諾娃領着我飛速地逛了一個老市場,在街背後的阿拉伯小飯館吃了疲沓餅、胡抹食和烤肉串,香噴噴的,很好吃。諾娃說別看這小飯館不起眼,但是在周圍一帶很有名氣。這是很地道的阿拉伯風格。可惜飯館的名字我沒記住,好像和老乾媽有點類似。
吃了飯,她要去買首飾珠子。她打算設計首飾賣錢。這對我來說是個陌生的行當。我決定跟她去看看。到了特拉維夫西南地區的一條小街,這裡有大大小小十幾家商店,都在賣各種首飾的珠子。每家店外面看着挺破爛,但是進去都是個不大不小的超市。這裡的珠子、石頭、鏈子,品種太多了,而且是批發,價格很便宜。諾娃告訴我,我們進去的這家店有十好幾年的歷史了。我前幾天在一本書裡面讀到過中國義烏賣珠子的攤位,據說是世界上規模最大的,有無數的品種。我想,這裡弄不好還和中國有點關係。諾娃見了珠子就忘了一切,一個猛子扎進去就找不着人影了。我自己一個人在珠子店裡里外外轉了幾個圈,終於找到了證據。這家店的牆上掛着一個中國新年日曆,中間一個大大的福字,是那種中國公司之間過年的時候互相贈送的年曆。
諾娃好不容易從店裡出來,還要接着去買東西。我已經沒有耐心了,我要去古城扎法,這會兒陽光正好,再這麼等下去太陽就要落山了。這些珠子店在一個不錯的區和一個比較差的區邊界上。沒問題早晨提醒我注意別誤入歧途。諾娃說,白天應該沒事,即使是晚上也不會有大問題,那邊是妓女出沒的地方,頂多有人會跟你問價,你告訴他們不賣就行了。於是,我跟她分手,奔赴扎法。
嘿嘿
特拉維夫街景
1、Rothschild大街

2、小區裡面常常有藝術品

3、乍一看還以為是真的

4、當女人真麻煩啊

5、這房子讓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6、這個是真的

7、活到老學到老

8、三座大樓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