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重要的是认识意义,并非一定要寻找什么。一位母亲生下一个婴儿时的喜悦,
本身就包含了生命的意义即生的喜乐,她并不需要依靠寻找真理来生活,因为母爱
本身就已经使她的生活充满意义、充满了光明。
“寻找”属于精神层面的心灵活动,而且存在不同的层面。不同层面的寻找以及所
获得的意义的共同特点在于“超越”,但每一层面的“超越”,在东方人看来是一
个不断完善自我、不断接近真理的过程,并非一个不断自我否定的过程。也就是说,
超越之道是从认识局限开始的,但认识局限并非否认有限之中的意义。
关于超越之道,《庄子·秋水》篇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 “秋水时至,百川灌
河;泾流之大,两涘渚崖之间不辩牛马。于是焉河伯欣然自喜,以天下之美为尽在
己。顺流而东行,至于北海,东面而视,不见水端。于是焉河伯始旋其面目,望洋
向若而叹曰。。。”这里河伯就代表有限性,北海若则是超越的象征。小和大本身是
相对的,北海虽大,北海之外还有虚空法界,无法依时空限量,而北海若面对法界
虚空则又形同河伯了。所以井蛙不可以语于海,但可语井中世界;夏虫不可以语于
冰,但可语三夏凉热,这就是超越,但并不否认有限之中的意义。
西方实证主义主张实证论, 认为可证实的命题才是科学命题;卡尔·波普尔则主张
否证论,认为可否证的命题是科学命题,可否证性是科学与伪科学之间分界的标准,
一个真正的说明必须具有可否证的结论。所以说波普尔的可否证性就是对实证性的
一种超越,但其实所谓的可否证性,也是关于科学和真理性的一种界说,即一种认知
视角。因为西人二分法的思维方式,总是按照对立矛盾、肯定否定的认知方法来体
认和描述客观事物或理念的。其实按照东方人的思维方式,所谓的可否证性,本来
只是对事物和理念有限性的认知;换一句话来讲,也可以说是对存在事物或理念的边
界性的确认或划定,或者说可否证性属于科学或真理的疆域性问题;再换一句话来
讲,波普尔否证论命题,其实就是河伯与北海若命题。
河伯认为秋水至大,但见到北海认识到了自身的有限。庄子井蛙语海,夏虫语冰是
对有限性无限外推的一种否定,但并非否定有限性本身。更准确来讲,“有限性”
概念包含了否定和肯定的双重逻辑 ── 天下之美在己,但又非尽在于己。所以说
庄子的界说,显然比波普尔通过否定而肯定事物的思维方式,来得更为从容不迫而又
富于睿智。
从这里我们可以反思西方二元文化背景下,二分法思维方式的局限性。另外西方宗
教对待世俗世界强烈的否定态度,也同西方世俗对宗教的强烈反弹一样,两者都是
由西方二元、二极性文化的结构性特征所决定的,两者的冲突和对立,是西方文化
完整性的内在逻辑的表达。也就是说,世俗与宗教两者的存在和制衡,客观上保证了
西方文化的相对平衡;而在相对失衡或者严重倾斜的历史时期(比如中世纪宗教时
期和当代世俗时期),相对弱势一端的声音,也具有更多的真理性。
我说过中国人学习西方文化,存在严重的不适,无法真正契入二元文化的真实心理
结构,往往执其一端,据以为本,而无论执于世俗或者宗教,都表现出一种超乎西
人的强烈的偏激倾向。这种不适的具体表现之一,就是机械地搬运西方宗教对待世
俗的观点,并将其套用于中国文化,这明显属于一种不智。因为中国文化在性质上介
于西方宗教与西方世俗文化之间,西方宗教对待其世俗文化的逻辑,无法简单套用
于中国文化。因为以儒家文化为代表的中国文化的核心价值是“仁爱”,这与西方
宗教的“博爱”精神不悖,而否定儒家文化本质上就是否定“爱人如己”。所以不同
语境的历史文化之间,注重对话、理解、求同存异而非惟我独尊、自赞毁他,才真
正代表人类理性,人类正是通过自身的理性来认知不同的宗教和追求超越之道的。
正是基于以上的理解,我才对枫苑梦客的帖子提出批评,因为梦客机械地搬运基督
教对待西方世俗文化的态度来随意解释和贬低中国文化。其实宗教教理是自明的,
真理本身具有大光明,能够透照尘世未觉悟、正觉悟、当觉悟之人,并不需要我们
把世俗的城池变成一片废墟。而一方水养一方人,井泉虽小,但它也足以供人饮用
沐浴乃至灌溉良田,没有必要把所有的人都赶到大海之滨。
东郭今天好像又在玩他的“良心布娃娃”,就象三岁的小女孩一天也离不开芭比一
样。我不知道也没有兴趣知道东郭的“良心大山”到底是什么,可是就象对于人类
心脏最大的威胁是心脏病一样,对人类良心的最大威胁,难道不是“良心肥大症”
吗?根据我的观察发现,良心肥大症、良心多动症和良心歇斯底里,是良心外科的三
大常见疾病,而这三大良心疾病的基本症状似乎东郭都有,外加良心猪流感,可他
却仍然活得好好的,而对此唯一可能的合理解释就是他根本就没有良心,或者既便
原来有,后来也手术摘除了,因为他觉得加拿大的免费医疗他不享受也是白不享受。
开个玩笑,东郭如果觉得无法接受,我先在此正式道歉。不过关于良心的比喻,其实
还是有意义的。
寄蜉蝣于天地,渺苍海之一粟。── 也谈生命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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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业: 和柠檬洽谈生命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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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苑梦客: 人啊人,你为什么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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