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士德沒有那麼簡單啦！歌德用四十年（一說六十年）寫出的《浮士德》，不可能贊
嘆一下“奉獻是快樂唯一的源泉”，“愛使我們永恆”這麼簡單啦！就算這麼簡單
兩句話，各花入各眼，體會也有天壤之別。

山有高低，海有淺深，這是大自然的客觀規律。現代西人的平民意識，試圖把一切
都拉平、拉低來遷就自己，不然就罵你是崇拜權威的跟屁蟲，哪有這個道理？這是
對待人類歷史文化的反理性的心態。“天不生仲尼，萬古如長夜。”這是一個非常
客觀的事實陳述，而孔子又述而不作，所以聖人、權威這些東西，不是現代西人割
裂歷史文化的個體本位主義所能理解的。

關鍵是不要讓自己內心中那個小小的“自我中心主義”在那兒跳來跳去，見到泰山，
非要低下頭去看，就沒什麼意思了。現代平民意識中，的確存在很多錯誤的東西，
你要一講經典、權威，他就心裡犯堵，非要和你過不去、鬧彆扭，犯堵其實沒關係，
你去學嘛！連聖人都學而時習，我們是誰啊？

現代西方，與民主制度相應的平民意識在文化上有它自身很愚昧的東西，自我膨脹、
藐視一切，美其名曰懷疑和批判精神。陳大惠下面這段話說得非常好“我們要用批
判的眼光去學傳統，那你永遠都學不會，為什麼？你傲慢，你有傲慢心你什麼都學
不會。你說我還想從傳統的倫理道德裡面能學到東西，不可能，為什麼？你是以批
判的眼光。你有資格批判嗎？你都不懂意思你批判什麼？三歲的孩子來批判一個有
五千年歷史的，這種教化、這種精神、這種價值觀，你怎麼有這個資格？”當然這
是一個記者的視角啦，從學術來講有“熊十力讀書法”，下面一段引自李青魚的文
章。

“徐復觀在其《自述》中記：復觀於1943年在重慶北培勉仁書院以軍人的身分初次
拜見熊十力，請教熊氏應該讀什麼書。熊氏教他讀王夫之的《讀通鑑論》。徐說那
書早年已經讀過了。熊十力以不高興的神氣說，你並沒有讀懂，應該再讀。過了些
時候，徐復觀再去看熊十力，說《讀通鑑論》已經讀完了。熊問，有什麼心得？於
是徐便接二連三地說出許多他不太滿意的地方。熊十力未聽完便怨聲斥罵道：“你
這個東西，怎麼會讀得進書！任何書的內容，都是有好的地方，也有壞的地方。你
為什麼不先看出他的好的地方，卻專門去挑壞的；這樣讀書，就是讀了百部千部，
你會受到書的什麼益處？讀書是要先看出他的好處，再批評他的壞處，這才像吃東
西一樣，經過消化而攝取了營養。比如《讀通鑑論》，某一段該是多麼有意義；又
如某一段，理解是如何深刻；你記得嗎？你懂得嗎？你這樣讀書，真太沒有出息！”
這一罵，罵得徐復觀這個陸軍少將目瞪口呆。腦筋里亂轉着，原來這位先生罵人罵
得這樣凶！原來他讀書讀得這樣熟！原來讀書是要先讀出每部書的意義！正如徐復
觀後來回憶時所說，這對他是起死回生的一罵。恐怕對於一切聰明自負，但並沒有
走進學問之門的青年人、中年人、老年人，都是起死回生的一罵！這次見面對其後
半生的影響甚巨，從此使他決心步入學術之門。”徐復觀到底是何許人也？我們GOOGLE一
下就知道了。

夫子講“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從上面這些問題，我們可以體會出老夫子這
話不是亂講的，因為要想“知之”會遇到思而不學和學而不思兩重障礙，這是我個
人的看法。

你要覺得只有西人的話可信，唐君毅寫過一篇《孔子與歌德》，其中亦論及Spengler也
是以浮士德人格來象徵西方文化的。歌德被稱之為西方之孔子，一說伏爾泰為西方
之孔子，無論如何，這兩位西方近代最偉大的思想家都非常仰慕中國文化。至於說
到中國文化優於西方文化，你首先要搞明白什麼是「人本文化」，什麼是「神本文
化」。對於東方，你要去讀《論語》，了解中國的經和史；對於西方，你要明白西
方文化的二元結構，這是學習一切西方古今文化的一個起點，我的浮士德帖，主要
就是再次強調這一點。

當代中國人第一不願意正視西方文化史，認識不到西方二元文化的完整結構，這等
於瞎了右眼；第二對自己的歷史文化傳統又一無所知，這等於瞎了左眼，結果盲人
摸象摸到西方當代文化的象尾巴，還以為得了個寶，這能怪誰啊？對於西方文化的
全景，你去看哈弗經典叢書，那個書單裡有哪幾本是現代人的著作啊？

所以當代中國人啊，先要把自己斬盡殺絕才，有可能獲得精神和思想的真正解放和
啟蒙，過去三十年的東西都不能算數的，那個叫靈魂的坑蒙拐騙和受騙上當。

這些東西，其實不是一兩個帖子講得清楚的，定理非要和我爭什麼是西方文化，什
麼是原典，這個很累人。你要革斷歷史，不承認希臘、希伯萊這兩大源頭，無視西
方近代那些的偉大的巨著，誰也拿你沒辦法，當然我就更沒辦法了。

我先下了，周末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