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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一样的日子—看《卡拉是条狗》
送交者: 宇清 2003年03月17日20:31:11 于 [五 味 斋] 发送悄悄话


  卑贱的与被侮辱的——我为什么喜欢《卡拉是条狗》的三点理由:

  1,主题与意义

  中国的导演,所谓有艺术抱负的,往往对电影背后的意义有种莫名的责任和使命感,宏大的抒情和“拔起来”的本能,他们特别怕观众和评论不知道他们的好和“深”,想着法儿要把观念塞给你。而在这部由“小”见“大”的电影里,我看见了高明的“克制”和“自然”----让故事本身去说话,全片甚至没有一个象征性的北京城之类的大全景,也没有什么“活着累”之类的台词隐喻。

  当没有明确的意义指向后,“意义”反而变得更宽更广了。

  在电影出来之后的评论中,有说中年危机的,有说“性”压抑指数反映的,有说小人物弱势群体的,“卡夫卡”层面的荒谬感和人的异化,动物保护,人际关系,等等等等。这其实就是导演想得到的最好和最理想的评价----包括明显的误读。

  顺便也表达一下个人观点:这是一部反映人与狗之间关系的电影,甚至这是一部完全说狗的电影,狗找狗,狗抓狗,狗咬狗,狗帮狗,狗一般的日子,卑微而真实。

  我们所谓的生活一直在侮辱着每个委屈求全的人,我们所谓的人际关系,自学生到成人,都在卑贱的大前提下喘息着,你也可以发发火性性情,然后被生活教育,像老二的儿子一样。

 2,细节与真实

  仔细地看电影,会发现每个细节都非多余,都是精心处理并贴近真实层面的,都有用,都说明问题----两人之间的关系、进退避让。细节的真实刻划和控制,恰恰是国产电影多年来一直缺乏的,反映在演员和摄影机不说真话不说人话,只说导演授予的经不起推敲的假话、空话。那些大命题和文学母题什么的,但凡学过电影或爱看书的中国文艺青年谁都可以掰出一二,观众其实用不着你来硬灌,反而是支撑这些的细节----表演、台词、镜头以及统一的节奏气氛等等,是一个导演最见功力的地方。

  我喜欢电影里忽明忽暗开开关关的电梯,我喜欢老二睡觉时的狗头般特写,我喜欢开车的小姑娘喊“留胡子”的,我喜欢警察抓狗的方式(你一叫我就抓住你),我甚至喜欢导演为我们挑选的中年妇女兼狗贩子的形象(换作我,没准会挑个油腔滑调的北京爱喷小爷)----一句话,都像那么回事。

  当看见杨丽的前夫对她说“你怎么给自己找了这么一位”时,当看见葛优横穿马路的龌龊形象时,当注意到导演连这个也不用去刻意渲染时,我就知道,这是一部牛逼的电影。

  至于不舒服的地方,当然也有,比如大家都不爽的结尾,比如老二老婆在床上说“其实俺挺想咱们家卡拉的”,一下把这人物又给套路化了,稍显做作。

  特别喜欢5000块钱这个细节----它来源于真实,老二、老二老婆其实都没人道到立马抬钱救狗,其中的挣扎和自我斗争,往往是这样的:男的说买证吧女的就反对,女的同意时男的又反悔了。还有老二从麻将场里出来那哥们找他借钱的细节,牛啊。

  想想老二去派出所都被老婆在阳台看着,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啊?牛逼的小说家会让一堆细节相互说明和补充,让它们组成事物最有力量的核心,我得说,路学长有这素质。

  3,总体气氛和调门节奏

  这电影的气氛我喜欢,既没有让京味的油滑破坏了表达的初衷,又没显得刻意沉重和压抑,至于真正的”重“---是靠有心的观众去感受的,反正生活的承受大家都有,反正生活的”重“和你的卑微一直就在那儿,无论你丫装疯卖乐还是愤怒宣泄,就象老二说的“日子还得过呗”----这话既无奈也积极,基本就是一牛逼的技巧。

  这部电影的节奏很让人舒服,一种依赖于生活的不徐不疾的呼吸般的节奏,基本上没有什么大起大落的传接,有些地方接近《没事儿偷着乐》的感觉和技巧,但又比它更多消解了一些应该有“戏”的地方。(比如老二“夫妻”间的争吵)。

  以上所说三个方面,是我最看重和喜欢这电影的地方,我觉得,能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专心把电影拍成这样,已经是很了不起的导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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