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央8套:戴晴的法兰克福之战 |
| 送交者: 中央8套 2010年01月01日14:08:20 于 [五 味 斋]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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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兰克福书展开幕的第二天下午,我们几个女人说说笑笑地走出三馆。赫塔·米勒──今年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穿着黑色的衣服,从我们背后赶上来,抱住戴晴亲吻了一口,在戴晴脸上留下口红的痕迹。 对 本届书展邀请中国担任主宾国一事,流亡德国的罗马尼亚作家米勒表示反对。经历了30年东欧专制恐怖的米勒认为:让一个坚持独裁制度的国家做主宾国是一个严 重的错误。在米勒的小说里,受迫害者只要看见飘扬的红旗,听见嘹亮的军号,就会发疯。所以米勒拒绝接受来自中国大陆的媒体采访,而把自己的敬意献给戴晴这 样勇敢的中国异议作家。 不仅是米勒,很多德国人都由衷地钦佩戴晴。在书展前后的一两个月里,德国人从电视上、报纸上认识了光彩夺目的 戴晴──一位为言论自由和合法权益而战的中国女作家,他们有的找机会和戴晴合影,有的托人向戴晴致意,表达他们的热情支持。笔者在法兰克福和戴晴相聚的四 天中,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现代唐.吉诃德与专制的较量 这是一场“一人敌一国”的战役。9月11日,受邀参加书展研 讨会的戴晴在机场吃惊地发现,原已确认的机票被取消,她立即自己掏钱买回了那刚刚退掉的一张机票,飞往法兰克福。从这时起,这位68岁仍然精力充沛、童心 未泯的女作家,身不由己地化为一位现代唐.吉诃德,披挂起一身铠甲,登上法兰克福书展这个自由与专制较量的战场。 但戴晴和古代的唐. 吉诃德不同,她敢于冲击不合理的社会现象,却并不脱离现实耽于幻想。骑瘦马持长矛的唐.吉诃德,把风车当作巨人去作战,而戴晴,面对的却是一个既拥有强大 的硬实力,又企图在法兰克福书展显示其“软实力”的专制政权。这个政权雄心勃勃征服世界的文化进军,遇上戴晴等除了笔之外一无所有的自由人士,居然给大大 地挫折了一下。 对于书展主办方来说,这次书展不仅要展现一个官方的中国,也要介绍其它中国人的面孔。因此,邀请异议作家和流亡作家出 席书展,是该次活动的题中之义,否则,该次书展就违背了自由社会的民主理念。但是,这一要义很难为专制政权所理解,钱大势力大的专制者不肯接受自由社会这 一套。为了排斥异议作家,那些习惯于玩弄控制手段的中国人,从头至尾都在向书展主办方施加压力。而德国书展主办方缺乏和中国打交道的经验,一再在压力下左 右摇摆,进退失据。 于是就发生了很多可笑的事件。例如,主办方向戴晴和贝岭发出邀请,接着取消邀请,最后又收回取消。在书展开幕前的 一场有关中国的研讨会上,因为有戴晴和贝岭发言,中方代表居然集体短暂离席以示抗议。由于开幕式都是中国官方出席,为了做一个平衡,德国主办方原本安排戴 晴和贝岭在国际中心的告别招待会上做简短发言。但中国官方代表团在该场合全体缺席,安排戴晴和贝岭的发言也突然被取消了。 “拼死也要挣回本属自己的东西” 10 月18日中午,我从书展的《西藏论坛》上下来,身上披着长长的白色哈达,抬头看见戴晴在场外向我招手。戴晴告诉我,她将在下午4 点的告别招待会上说几句话之后,大家一起吃顿饭告别。于是我们陪她一同前去。当时我注意到,戴晴穿了一件蓝地白花的印花布旗袍,很有端庄雅致的中国女性风 采。 然而没想到,在大开香槟酒的告别招待会上,戴晴竟然被取消了发言,由一位印度女出版商取代了戴晴在会上致辞。面对主办方背信弃义 自食其言,戴晴只是简单地询问了负责这一活动的经理彼德.利浦肯,就从容不迫地接受记者的采访,告知媒体她的发言被取消的真相。第二天,德国舆论沸沸扬 扬,德国主办者快刀斩乱麻,立即解除了彼德.利浦肯的职务。 这是一个不小的胜利,是民主社会抵制强权、维护言论自由的出色成果。在这 场战役中,戴晴等人所拥有的,只是德国笔会和媒体的支持,而中国官方却与书展主办者甚至德国政府有着广泛的利益关系。但是,在自由社会里,媒体在社会上扮 演一个非官方却是中心的角色,对政府和企业都起着监督和制衡的关键作用。这次,追求真相和正义的德国媒体不能容忍书展为了利益出卖言论自由,因此全力支持 戴晴等人,共同抵制专制者的胡作非为。 在欣赏戴晴等人的顽强抗争之时,我记起了80年代时戴晴参加六届妇代会的事件。那一次戴晴被 《光明日报》女性同人选作代表,参加选举妇联主席的会议。戴晴在会上公开发难,要求候选人陈慕华回答对她不利的传言等问题,结果差点被革命姐妹轰下台去。 尽管在场的记者私下称赞戴晴“干得很漂亮”,但报刊对此一律噤声,唯《中国妇女报》发出一则小文,意思却是:有人想捣乱,但被无产阶级正气压下去了。 自 1989年卷入学运并入狱,戴晴在祖国失去了工作、医疗福利和养老金等一切,并被禁书封口至今。2008年,她在香港出版了《在如来佛手中──张东荪和他 的时代》一书,其《后记》以这样的话结尾: “曾经一无所有的我们,清楚知道今天之所有,并不能体现完整的人类之尊严,拼死也要挣回本属自己的东西:思想独立,言论自由。” 潇洒的戴晴,可怜的官方作家 20 年来首次获得机会直接面对公众在论坛上发言,戴晴很珍惜书展这个各方沟通交流的机会。在开幕之前的会议上,她一次次面对自己的同胞举手提问,提的都是一些 国内无处提的问题,例如军队国家化、新闻与出版立法、唯GDP发展的代价等。但她得到的却是官方口径的回答。后来有一次,我和戴晴一起去中国展馆听新闻出 版总署局长们的新闻发布时,不管戴晴的手举得多高,已经没有人敢把麦克风递给戴晴了。 参加此次书展的中国官方代表团有100多名作 家,两千多书商,如此雄厚的资金、庞大的阵容,却畏惧一个无权无势无钱的戴晴。这是因为,在这个充满谎言和怯懦的世界里,很少有人象戴晴一样,具有不同凡 响的思考与表达的胆识勇气。她思维敏锐,言辞犀利,怀着关注社会的沉重的忧患之心,不依不饶地追问真实。在大批中国官方作家唯唯诺诺言不由衷之时,她的声 音显得刺耳而又响亮。 与潇洒自如的戴晴相比,那些中国官方作家实在是窝囊可怜。他们本来一个个伶牙俐齿,但在法兰克福被国家新闻出版 总署带领,只能象绵羊一样服服贴贴,不能乱说乱动,更不敢与异议同胞接触。每当德国媒体想找中国作家做个人采访,总是被对方推辞。中国官方大花银子请了德 国一家公关公司,只有这家公关公司安排的采访,中国作家才敢接受,他们没有脱离党组织而擅自发言的权利。据说,他们中有人跑到德国笔会和中国异议作家聚集 的三馆来听会,回去也只能推说自己迷路了,偶然看见有中国人在说话,就过来听听而已。 《收租院》的谎言与“审父意识” 这 次书展,中国馆的展览有造纸术的发明和电子书籍,有作协主席铁凝和名作家莫言高声赞美德国文豪歌德,有地震后写诗“纵做鬼也幸福”的山东文联副主席王兆 山,还有江泽民的两本学术专著举行全球首发式。更滑稽的是,法兰克福申恩博物馆居然从中国运来“唯一的一件中国美术展品”──中国革命宣传泥塑《收租 院》。 戴晴说:“这帮贪官污吏,他们要把软实力向全世界显示,已经到了利令智昏的地步。”既然当局花了这么多钱把一个大谎话运到这儿 来,戴晴就觉得自己有义务揭穿谎言。17日下午,我们前往申恩博物馆。在那里,面对栩栩如生的泥塑群雕,戴晴由浅入深地向德国记者和观众说明,这种造假的 艺术,是怎样以欺骗手法煽动仇恨,演绎毛泽东的阶级斗争说教,为统治者的政治目标服务。 我则从《收租院》泥塑场景中的箩筐和风谷机, 联想到少年时在湖南山乡,和饥肠辘辘的农民一起挑谷子送公粮的情景,共产党统治下的压迫和剥削比《收租院》的国民党时代更甚。我对德国记者说,我是黑五类 出身,而戴晴是红色家庭出身,但我们不约而同地走到1989年的天安门,走入监狱,现在又一起走到法兰克福。 由此想到,有些人认为戴 晴出身于革命家庭,喝共产党奶长大的却骂共产党。其实,人的思想发展和生活道路主要取决于个人自己的因素。黑五类出身的我自小从底层接触社会阴暗面,而戴 晴的红色家庭出身,令她一直相信共产党的官方宣传,直到30岁那年,她在历史博物馆出版的一个《正面战场作战序列》的小册子,发现中共其实只曾在很小的地 盘上抗日,这才知道自己一直在受欺骗。 从此以后,戴晴清醒了,她开始“审父”,审查她的共产党父亲们 ──生父、继父、义父和公爹所走过的道路,她认识到革命吞掉自己的儿女,中共执政地位的取得不是经过民主程序公推的,而是依靠军队夺取的。她和专制主义决 裂,着手做正本清源的工作,从王实味到张东荪,清理历史的血腥和荒谬,对“以共产主义为名义所进行的统治”进行拷问。 岁月似乎没有在 戴晴身上留下多少痕迹,她依然生气勃勃,特立独行,风骨卓然。摆脱了谎言的迷惑,不依附政府也不依附任何有权势的人,戴晴坚守独立精神,诚实而坚毅地,按 照自己的良心与信念去生活。虽然为中国的环境问题感到绝望,但她坚持做“悲观的积极行动者”。在法兰克福书展期间她对强权的挑战,是她30年来韧性反抗的 继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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