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海倫 我九歲失學後,就成了一個地地道道的小農民。在那漫長的幾年裡,母親教我種地,打豬草,編織蘆葦席。在那失學的日日夜夜裡,我唯一的娛樂,就是一邊幹活,一 邊聽收音機。那時候,收音機經常播放着《西沙兒女》的小說。小說中那充滿詩意的語言,常常讓我的思緒跨越時空,夢遊在美麗的西沙群島中。
一天,我對母親說:“我長大想成為一名女作家。”也許,是我的想法太天真了,一向嚴肅的母親,聽了我的話,竟象孩子一樣笑了起來。並說:“你只有一年級的水平,連漢語拼音都沒學完,現在又不能讀書了,還想當作家,這豈不是在做夢嗎?”
母親說的對:我都快成文盲了,怎麼能會成為一個作家呢?那《西沙兒女》的小說,是浩然用筆寫出來的,而不是用我這雙只會編織蘆葦席的--小農民的粗手編出來的。我看着自己那布滿傷疤和老繭的小手,不禁淚流滿面。這雙手,還是一個孩子尚未發育成熟的手,難道它們只能象母親那樣,用來種地,打豬草,編織蘆葦席嗎?它們為什麼不能再編織一個孩子美麗的夢?
記得安徒生在他的童話故事裡,描寫過一個賣火柴的小女孩。我就象那個賣火柴的小女孩一樣,在貧困的黑夜裡,點燃一根又一根火柴, 驅趕着周圍的寒冷,黑暗與心中的孤獨。透過火柴那弱小的火光,我一邊期待着光明,一邊給自己的夢想,插上飛翔的翅膀…..
幾個春秋過去了, 終於有一天,我這個小農民,又回到了闊別已久的學校。我一口氣連跳過二,三,四年級,和五年級的同齡孩子們一起讀書了。從此,我又開始做那個作家的夢……
幾 年後,當村中第一張高考錄取通知書,象一個幸運之神,光顧我家時,母親連做夢都沒有想到:醫學的大門向我敞開了!這扇幸運的大門是那麼神奇,它竟向一個只 讀了不到六年書的苦孩子敞開了!那一張錄取通知書,是當年多少優秀同齡人的夢。它也是我母親為自己的女兒,日夜想做,而又不敢做的夢!
母親,不幸患肺癌過早去世了。母親離開我們時,她從未想過:自子早年失學做農民的女兒,會成為一名美國的碩士研究生。母親更不會想到:那個在她的記憶里,連漢語拼音都沒學完的孩子,會去追尋她童年時的一個作家的夢?
也許,長眠在地下的母親,她還不知道:我為什麼會追尋那個童年的夢?因為,當我打開那記憶的長河時,我會再看到母親生前的笑臉,也會再次感受到她的純樸,勤勞和頑強……母親或許還沒有料道:科學技術發展的這麼快,全民在網上寫作的時代已經到來了,每個人都有機會成為一名作家。這些,是她做夢都沒有夢到過的。
我想,不久的將來,我會告訴九泉下的母親:我想成為一名作家,這曾經是我童年的夢。今天,這個美好的願望,將會是我人生中的一個旅程,它不再是個夢。
( 2010 年2月5日 於美國 賓夕法尼亞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