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有人在悲伤失去了你
有人在仰望星空感谢你的到来
你该如何述说这一切
爱如此让人迷茫
一个下午辛彤都觉得集中不了精神来工作,总该做些什么来打发时间?干脆给何
锐回EMAIL吧,两人的信已经变得越来越客气,越来越空洞无物。不是不想努力
写得生动和有内容些,可毕竟要心里有笔下才能流出来,前两天把泰国游一古脑
写完了,办公室里的是是非非上班已经烦够了何必写来再让自己烦一遍?这样的
信写起来真吃力!没写几个字就快到下班时间了。
真想能伸出一只手去拉住时间的脚步,特别是今天,可是时针还是有条不紊地走
到了5点,她收拾这收拾那,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张姐喝完了杯里的最后一口
水,象往常一样,这是下班时间已到的标志。
大街上都是下班的人流,两旁的泡桐树把夕阳屏蔽在绿荫外。同是一条大街,景
色却是常常变换的,秋阳里金黄的静默中透出一种凋零的凄美与庄严,春天细雨
霏霏的时候则象是慢慢弥漫的绿烟。这种时候走在穿梭的人流与绿荫中会有一种
孤独地走在诗里的感觉。
“我孤独地投身在人群中,人群投我以孤独”。读大学的时候辛彤曾迷恋过一阵
席慕蓉,只不过那时候背得最熟的是“无怨的青春”,如今则是这首“异域”
快到轩云小馆时,辛彤筹措了一下,拐进了一家音像店,平日里没事她喜欢逛音
像店 收集一些柔情的轻音乐,也喜欢让音乐包围着收拾得很干净的小小房间。
不过今天她不是特意来买什么音碟,她只是觉得自己连走完这几十步的力气都没
有。於是进来调解一下。
等到觉得心跳比较正常的时候,她走进了轩云小馆,在一个偏僻靠窗的角落,顾
菲已经订了个 雅座等着她。辛彤尽量沉住气走过去,跟顾菲打了个招呼坐在她
的对面。
“来多久了?”
“没多久。我已经点好菜了,有你喜欢的双色虾仁和沧椒鱼丝。还要了一瓶葡萄
酒,赤霞珠干红” 这是顾菲的一贯作风,她在市场部多年,已经知道如何在谈
判中在心理上抢先占据上风。她管这叫“先声夺人”。她在市场部的成绩是很不
俗的,攻克了一个个别人难以攻克的市场,老总非常看重她。
酒菜上来之前的空隙,顾菲的话语不多。平时她是很轻易就能找到一个令人轻松
的话题的。她们和周茹常常在这家餐馆搞小型聚会,也总爱坐在这个角落,从这
里能看到窗外形形色色的行人,通常这些人也成了她们开心的话题。“你看这小
俩口在闹别扭呢?那男的眉上有黑气,看来要倒大霉啦”於是她们窃窃地笑起
来。“你看这对老夫妻多叫人羡慕,我不怕老,如果有一个人这样牵我的手,用
这样的眼神看我,说爱我”,“呸!肉麻肉麻!”“什么肉麻,这是所有小女人
的梦,难道你是特殊材料做的?”
酒菜终於送上来了,好像等了一个世纪。
“辛彤,我们是朋友吗?” 顾菲泯了一口深红醇厚的液体。
“当然是,怎么啦?”
“巴图好像喜欢上你了,他提出要跟我分手” 顾菲单刀直入要害。
辛彤伸出的筷子停在了半道,一直感觉这一刻迟早会来临,而且也设想过几种可
能发生方式,以顾菲的强式性格,每一种方式都将会是惊心动魄的。尽管有这样
的心理准备,当这一刻来临时,仍然让人禁不住秫然一惊。
辛彤把手撤了回来放下筷子,既然要谈就一心一意集中精力思考和回应。她
喝了一口酒,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准备迎接下面即将来临的暴风骤雨。
窗外确实有一片黑压压聚集着雨水和雷电的乌云奔腾而至,峭拔的泡桐树枝在风
中摇晃。
“辛彤,求求你,不要跟我争,好吗?” 显然她了解辛彤是个富有同情而且外
柔内刚吃软不吃硬的人。用对付朱胖子那样的办法是不会奏效的。再说,大家毕
竟还是相处不错好朋友,能和平解决岂不更好?
辛彤则没想到一向不向人认输顾菲会求自己,她以为顾菲会斥责自己不够朋友。
“可是顾菲,即使你爱他,如果他不爱你,你能看着你爱的人只是勉强的跟你生活吗?”
“我不管”顾菲突然落下泪来,一滴一滴落到酒杯的边缘,再慢慢滑入那深红的
液体中。这是辛彤认识她多年来第一此见她落泪,这让她感到一阵心痛。眼泪也
不禁在眼眶中转动,於是急忙低下头喝酒掩住了。
顾菲狠狠地喝了一口带着自己泪水的酒:“我可以等他,如果没有你的突入其
来,我们是有希望的。你有很好的条件,你的美貌才华,我知道我比不过你的,
你有个那么好的在美国留学的男朋友,为什么还要跟我抢巴图呢?”
辛彤心痛地想:“顾菲啊顾菲,你可以从竞争激烈的市场中抢下一个一个的订
单,可爱是心与心的呼应,不是条件的交换,心中没有是等不来的呀。可是这一
切又怎么能跟顾菲说得清呢?何况这事情自己也牵扯在里面,她会认为自己在说
光面堂皇的道理”
黑云带来一阵电闪雷鸣后,豆大的雨点便开始倾落。
顾菲声音是带着恳求的呜咽:“没有他我活不下去”
这话让辛彤感到束手无策、无言心痛。她低低地说:“好吧,我答应你!”,说
完这话,拿过自己的皮包夺门而出,出了门泪水就象断了线的珍珠,再也忍不住
的滑落,后面有顾菲叫她的声音,但很快被雨声淹没。
不知不觉走到了同心桥边,雨后如洗的星空把手上的翡翠玉戒照得幽亮,缓缓脱
下来,上面有湿痕,不知是雨还是泪,她亲吻了一下那晶莹韵润的玉戒,有点苦
涩,轻轻地拭拭,对自己凄然一笑,把手松开,夜色中玉戒划出一缕银色的弧线
落向桥下河中,随着旋涡转动几圈不知流向何方。。。
十
早上六点,巴图准时起来准备晨跑。他很小的时候生过一常重病,左
腿落下了残疾,人人都以为他要拄着拐杖过一辈子,可是他硬是咬着
牙坚持锻炼。一步,两步,渐渐地就扔掉了拐杖,几年坚持下来居然
能跑能跳了。还能跟着父亲到野外打猎骑马放羊,学习蒙古式摔跤,
也因此养成了长跑的习惯。大学里跟别人一样达标、踢球。十五岁生
日那年父亲给了他一把蒙古配刀,犀牛角的刀把,镶了七颗五月星的
绿宝石。巴图爱极了这把配刀,常常在阳光下端详著刀锋上幽蓝的光
芒,神往着爷爷说的那些关于这把刀的故事。爷爷则在屋前一边叭哒
叭哒抽著烟,望着无垠的草浪滚滚的从天边推到眼前。
爷爷说过,宝刀是带着使命来到人间的,这把刀和它一个一个的主人
都曾有过神奇的故事。不过如今已经不是英雄和宝刀的时代了,宝刀
也没什么使命可以去完成了。爷爷说的时候眉毛皱成一个结,仿佛被
闪闪的刀光照耀得睁不开眼。奶奶过来说“老头子啊,趁天气好去修
修关羊群的栅栏吧。”爷爷走后,奶奶说“你爷爷年轻时候身手好,是
全盟最好的摔跤手,曾杀过日本兵。他在全盟的‘姑娘追’比赛中打败
了所有的对手娶了你奶奶。那时候他常带我在前面这片草地里骑
马。”“孩子,你以后看上了哪个姑娘就要有勇气对她说爱她,不要让
幸福擦肩而过。”。“奶奶,爷爷当年对你说了那个字?”奶奶用自己的
额头顶住巴图的额头“嗯,乖孩子聪明,他到老了还这样说。”说完用
手摸摸他的头,如霜的白发上闪着太阳的金光,微笑着望向远方的脸
上满是慈祥。
奶奶那一刻的样子很深地刻进了巴图的脑海里。
小凉河边的小道长着不高的夹竹桃,巴图沿着这条小道跑,岸边的河
水流过沙和鹅卵石发出踪踪的声响,在一个弯曲处河水变得缓慢。巴
图正跑过这个拐弯处,突然岸边有一个光点在薄薄的晨熙中格外耀
眼,如刀刃上的锋芒,心不知怎么也被那个小小的光点刺穿了。
捡起来看发现原来是一个翡翠银匙链。纯银制作的钥匙环,半指长的
银链下挂着一个翡翠玉圈,巴图一怔,这个翡翠玉圈怎么会与辛彤的
玉戒一模一样?如果这是辛彤的玉戒那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他急忙跑回宿舍给辛彤打电话,很久那边才接起来。
“喂”,接着一阵轻轻的咳嗽声。
“是我,巴图,你怎么了?生病了?”
“没事,大概昨晚着了点凉吧”
“我在小凉河边捡到一个翡翠钥匙链,上面的玉环跟你的玉戒一模一
样。”
“哦,我的玉戒昨天是掉了”她的语气显得平静。
“我能不能去你那儿?”
“到我这?为了还戒指?用不着吧!再说你捡到的是钥匙链,不一定
是我的玉戒。”
“不是为了还玉戒。”停了一下,又一字一顿地说:“听着,我想去看
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伴着几声咳嗽。
“巴图,好像一切太都晚了,你已经有了顾菲,而我也有个在美国的
男朋友。再说顾菲是我的好朋友,我不能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她的痛
苦之上”
“你怎么这样想?当幸福与你相遇,你要抓住它的手。顾菲是个独立
坚强的人。我会跟她说清楚的,她最终也一定会理解的”他觉得自己
在试图把一种力量从电话线传过去。
“嗯,好的”那边辛彤声音好像受到了感应也显得坚定了些。
“那我现在去看你?”
“不用了,我还没那么娇弱,得准备去上班了,有个设计要赶出来。
还有,如果可能我想换个地方,离开这个城市。”
“我明白你的理由,但逃到什么地方都逃不开生活。我想见你,下了
班在湘园好吗?那里比较僻静”
“好,我也想见你”
巴图赶完活以后已经快七点的时候,他心急火撩地赶到湘园。眼前的
一幕让他心里“格登”一沉。
辛彤坐在一个僻静的角落,大概由於生病,蓝白条纹的短袖外还披了
件宽大的淡青色薄衫。然而此刻她正如一只被猎人追赶的小鹿,把脸
别向右边。在她左边坐著一个男人,正神情轻佻地对辛彤说着什么,
在他身后站着两个大汉。
这个人叫庄志华,副省长的大公子,宝利集团公司的总裁,拥有一个
市里最大的渡假山庄。巴图认得这个人,事实上在这个城市不认识庄
志华的人并不多,起码是听说过他的斑斑劣迹的。他曾扬言被他看上
的女孩从没一个能跑得掉的。不仅如此,他手段之残忍也是出名的。
在一次与一个外地商人会面时,对方的女朋友得罪了他,竟被他当场
拖在山庄的马场里,绑在一匹马后,然后用烟头点烧那马屁股,那马
拖着那女人狂奔一阵,在马后留下斑斑血迹。
今天他正巧来湘园,一眼就被柔和灯光下楚楚动人的辛彤吸引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