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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如夢(四)
送交者: 往事如夢 2003年06月14日16:38:19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往事如夢(四)

上次寫了三段,一直沒時間續,正巧最近有父親節,趁周末再續上一集。

父親逃出城後,一直杳無音信,紅派造反派曾到我家和我親戚家,突擊搜查了多次,
但都一無所獲。

五月的一天早上,門口來了個賣菜的大嬸。和媽媽談價錢時,她向屋裡拱了拱嘴,
媽媽覺得蹊蹺,就讓她進了屋。她脫下鞋,從鞋墊下取出一封信,媽媽打開後,看
到那熟悉的字體,眼淚嘩得就下來了。從信中,媽媽得知,爸爸一切安好,就是心
中很掛念家人,他為了安全,經常變換地址,這次來的大嬸,就是他新房東家的媳
婦。媽媽看完後,把信燒了,決定要姐姐隨大嬸去趟鄉下,讓爸爸看看孩子。

大嬸挑擔在前面走,姐姐遠遠地跟在後面,為了防止盯梢,她們從一些院子的前門
進去,後門出來,她們甚至還進了一個廁所,從後天窗跳出,就這樣,七扭八拐,
她們出了城。

五月的鄉下,麥田一望無際,沉甸甸的麥穗前後搖曳,一陣微風吹來,金光燦燦,
姐姐象出了籠的鳥,興奮地跑着跳着,一掃埋在心中許久的陰霾。她們來到小河旁,
河邊的柳樹上拴着一條小船,她們劃到對岸後,把船拖到了蘆葦叢中。晌午時,她
們進了村,由於村里很少有生人來,她們後面跟了十幾個孩子,趕也趕不走,進了
院子,把門關上後,她們才長長地呼了口氣,總算到家了。

一會,有人敲門,開門後,進來一個人,一身農民打扮,對襟褂,白布腰帶,黑布
鞋,滿臉絡腮鬍子,直到他喊姐姐的名字,姐姐才認出是爸爸。爸爸和姐姐都哭了,
他們分開的時間雖不長,可恍若隔世,姐姐悲喜交加,喜的是終於見到朝思夜想的
爸爸,而且, 他兩眼炯炯,已沒有了往日批鬥後回家時的那種黯然,她也不用在為
爸爸挨打而日夜揪心,悲的是這種相見是暫時的,爸爸還不能和他一起回家。

吃午飯時,房東端來紅薯。爸爸沒吃,看姐姐吃完後,把自己那份夾到姐姐碗裡,
姐姐又夾回去,來來回回。房東看着,眼眶紅了,要再蒸一鍋,被爸爸攔住。爸爸
對姐姐說,你要再不吃,我就生氣了,流着眼淚,姐姐把紅薯吃了,她覺得那天的
紅薯格外甜。(後來姐姐成家後,每次爸爸去看她,她總要想法做些紅薯,只是紅薯
越來越難買到了。)

下午,他們來到村外,地里不少野兔子,孩子們在逗野兔子玩。忽然,一隻老鷹從
空中俯衝而下,叼起了一隻兔子,孩子們帶着狗在後面追,可能兔子太重,老鷹飛
了會,就把兔子丟下了。

孩子們撿起兔子後,就把它送給了坐在地頭樹下的姐姐,姐姐輕輕地撫摸着兔子,
那兔子從昏迷中醒來,身上還在哆嗦,睜開的眼睛中充滿了驚恐。姐姐看着它,想
到不久前發生在家裡的那些噩夢,不禁悲從中來,她緊緊地靠在爸爸的懷中,不知
不覺,睡着了。爸爸把外套脫下,輕輕地披到姐姐身上。

坐了幾個時辰,一位大伯帶着幾個後生,走了過來,他們告訴爸爸,發現河對岸有
些陌生人,要求爸爸立即轉移,爸爸將姐姐喊醒,不舍地將她交給房東大嬸,就告
別而去,走了好遠,爸爸又回過頭來,向站在村口的姐姐招了招手。

當晚,紅派的大隊人馬來到村中,搜尋爸爸,可爸爸已遠走高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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