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

------題記

高考結束了，成績也出來了。那天下午他拿到成績單後，騎車從縣城一路往家趕。

到了村口，他下了車，父母親正在那兒等他呢。還沒等到他開口，他母親就說：“考得不孬吧，你還在兩里路開外時，我就看到了你在笑。”

這次他有資格笑。縣教育局門口的大紅榜上他的名字赫然出現在榜首。他有點後悔沒有帶着父親一起去看成績。如果父親也去看榜，會是哭還是笑呢？他只能在心裏面猜測。當年他中專考試失利時，他父親忍不住當眾哭了。不過當時的情形他沒有看到，父親也從沒有提起過，是他的班主任轉告他的。他得知之後暗自發誓，一定要在高中混出個模樣來，也好讓父親高興高興。

他父親顯然很高興，拿着他的成績單四處炫耀，也不管目不識丁的鄉親們看得懂還是看不懂。他們只知道村里出了一個名牌大學生，不過這也足夠了。

又過了幾天，高招錄取分數線下來了，他需要回學校填寫報考志願。

那天早上他父母天不亮就從床上爬起來了。生火，做飯，然後喊他起床。因為起得太早，他並沒有多少食慾；不過他母親強制他多吃點，免得路上餓。起先，他父親在一邊默不作聲地看他吃飯；過了一陣子，他正準備站起來走，父親開口了：“要報考哪個學校，你想好了麼？”

“還沒有，看情況再說。”他嘟噥了一句。

“要不就填省工大吧。在你舅舅身邊，我們也放心些。”他父親試探性地建議道。

“有你舅舅在那兒，以後畢了業，工作也好找。”他母親隨聲附和。

他本來對於省工大並不反感，只是不願意聽取父母的建議，於是不耐煩地說：“工大太差了，去那兒丟人，不行我就去外地上大學。”

“別去外地。”他父母幾乎是同時在說。他是家裡唯一的兒子，父母不想讓他走得太遠，他很明了父母的想法。

“我想到外面看看，我長這麼大還沒有出過省呢。”他想都沒想，脫口而出。即便不是鴻鵠，他也是燕雀；他不可願意當家禽，被家裡的短牆阻隔在世界之外。

“還是去省工大吧，離家近。”

他一直低着頭，忽然感到父親說話帶着哭腔。猛地抬頭一看，他父親正在用袖子抹眼淚，他的心一下子軟了下來。父親老了，他對自己說。

“好吧，我到學校跟老師商量商量。”

一聽此言，他父母的臉色明顯地晴朗起來。他父親起身去推自行車，他母親裝了一兜子吃的遞給他。他沒有拒絕，騎着車子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門。

這一走就是20年。其間他做了很多重要的人生決定，當中有一些和他父母的意願完全相違。為此他父母流過許多次眼淚，不過他再沒有親眼看到過。

昨天和一位長者談心，他提起當年離開家到美國奮鬥時，他母親大哭了一場。有感於此，寫下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