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日的房子

　　悉尼 金陵散人

　　劉恆有個小說，叫狗日的糧食。我的題目就抄襲一下，就叫狗日的房子。對的，狗日的房子。

　　1995年我研究生畢業，最後到了南京師範大學教留學生漢語。基本滿意。當時有點求學校，所以聽了主任的話，在是否要房上填了不要，因為家在南京。領導的意思是說先進來再說，反正都會解決的。到了學校，因為當初寫了不要房子，學校就不給安排集體宿舍。因為除了上課，我還做些行政工作，就住在了留學生宿舍。1995年的時候，中國人的家大多沒有洗澡的熱水器，而我住的小單間是有廁所和淋浴設備的，很有意思的是，當時系裡常有教工到我這裡來洗澡，我想起來了，連我父親和我的小弟弟都來這裡洗過澡。

　　95年的時候南京師範大學就在龍江小區改了20多層的高層建築，參與集資的教工大概要交一萬多塊錢。即使是這樣，很多教師還是不滿意，一來龍江離幾乎是市中心的寧海路還有點距離，當時一萬多塊錢對教師還是不算小的數字。舉個例子，畢業前我在杭州有線電視台實習(其實還是想進去的)，是個好單位，聽說他們的月收入達到1400多。

　　然後我就一直沒有房，結束了行政工作後，我在教工的集體宿舍混到了一張床，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和一幫剛剛本科畢業留校的小伙子混在一起，心裡很忿。96年，97年都有集資建房的運動，價格大概是個人出600-700一個平方米，但是我兩次都被拒絕，說是我說了不要房。操，這是什麼鳥道理?我說不要房，那時還是福利分房，現在集資建房，我難道不能和大傢伙一起集資，同時享受單位的補貼?不行。沒有道理講。除非你天天到房管科和那些流氓耍流氓。部門的同事勸我，早點結婚，也許就可以。中國人常理是，人家都結婚了，再不讓人家參加集資建房，就說不過去了。但是我的理論是先分了房，再結婚不是更靠譜嗎?但是大家的普遍的理論是你結婚自然會照顧你的房子，不能說出的話是，你拿了結婚證書，那就代表你可以合法地性交了，你都可以合法的性交了，單位應該考慮你合法性交的場所。但是我的理論是結不結婚，性不性交都應該有自己的空間，可惜的是我的話別人都是一笑置之。

　　住在臭烘烘亂糟糟的集體宿舍，作為一個老男人心裡自然是很憋屈，但是，你能狠過大學嗎?你自己就是體制裡面的人。好在部門看在我幾年來幹活還算賣力，給了我一個出國代課順便可以免費讀書的差事。於是我就來到了墨爾本。

　　第一次出國，那還是1999年初。覺得什麼都新鮮。就在墨爾本呆了兩年，其間和我現在的老婆就搭識上了，我老婆當時在這兒自費讀書。2000年我出國期限滿了，就先回了國。單位“開恩”同意我在遠離市區的新校區仙林集資買房，這個時候的籌碼就更高了，我得交大概6萬塊錢。但是房子還在建，我就又回到了臭烘烘髒兮兮的宿舍，而且廁所更臭了。在澳洲呆了兩年，別的體會不深，但是墨爾本的房子着實讓我開了眼界。還有在墨爾本租房的生活，也讓我體會到了自己付錢給自己買來空間的快樂。所以就自己在上海路上租了一個單間。2001年老婆在澳洲畢業後也隨我來到南京。那個時候的海歸好像不是那麼太多，很快在交通廳下面的一個公司找到了一份5000多塊錢一個月的工作。其實兩個人每個月花450塊錢租一個房子，實在不算是大的開銷。其時，我從心中就留下了叛意：操，我們兩個都在澳洲拿過學位，幹嘛在這覺得憋屈?於是就自己辦了移民到澳洲。辦移民還挺有意思的。那時候，辦理護照要單位蓋章，我的因公護照已經上交，恰巧部門鼓動韓國游，我積極報名，其實是打算是報了名，辦了護照就算了。結果韓國真的沒有去成，但是我卻辦好了護照。

　　走之前，我還把單位集資房的錢要了回來，因為我實在不知道來澳洲以後，得多久才能找到工作。

　　2002年9月我們提了像個行李箱，裡面還有一個在、愛德牌的電飯鍋，就這麼來了。當時住在我一個朋友的家裡，他家房子後面延出去一個獨立的部分(但是廚房是合用的)，給我們的上下兩層，但是他們上面也不出租，每周只受我們90塊錢。2002年9月-到2004年1月之間我們都沒有像樣的工作。我老婆在她以前打工的地方打工，老人院裡做飯。我2003年在大學重讀教師證書，想在中學找個中文老師的工作，其間在墨爾本的新金山的中文學校周末教兩個上午，一個上午能拿100塊錢左右。2003年12月，終於結束了令人焦心的等待，我老婆在一個國際物流公司拿到了投標經理的位置，我也在我南師大原來的部門領導的介紹下在一個中學拿到了全職工作。這個領導當時在維州教育廳作中文顧問。半年後，我又在外地的一個大學拿到助理講師的工作。但是我老婆還在墨爾本工作。

　　2005底我們第一個孩子出生前，我們在墨爾本中庸的東郊買了一個中庸的房子，三室一廳，650個平方米。談下來的房價是38萬，我們怎麼算首付20%還差着幾千塊錢，實在不好意思，還向我學校的一個中國同事借了幾千塊錢。

　　這個時候離開我到南師大工作整整十年半。等我們真正搬進去的時候，我心裡罵了一句操你媽的房管科，老子不求你，也不給你送禮。後來我每次拖着割草機在前後院割草的時候，我總是有一種模仿電影裡外國中產階級好男人的不真實感。回想起來，這種不真實感其實就是一種不踏實感。房子的故事今天就先寫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