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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2)
送交者: 一老刀 2003年11月07日17:13:28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要說在部隊的那些年,我爸的小日子應該也是挺迂的,出身好,又是黨員,還算一個小知識分子,應該說來還是挺得領導看重的。而且我爸這人天生有個優點,對政治從來就沒有敏感性,以致於從反右,四青,支左,到後來文革,從來就沒有犯過錯誤!

於是後來我們一讓他回憶那段日子的時候,老爺子就只記得吃飯的情景:
什麼四青的時候去的是門頭溝,吃的是派飯,也就是公家把伙食費給每家農戶,我爸他們就挨家吃。按我爸話講還是地主家吃的好:

“有個地主家,地主有血債,土改的時候就叫咱們給正法了,剩下個小媳婦領着孩子過日子。我們吃飯的時候,小孩都站在旁邊看,饞的那樣我現在還能記得。地主媳婦菜作的好,肯擱油,炒黃豆炒的好吃極了!對了,貧農家都不給好好作吃的,頓頓都是煮紅薯.....”

由於在部隊呆着,文革初的那些事也都趕上了:
“羅瑞卿的是三千人批鬥大會,在咱們三部大禮堂開的。羅瑞卿摔斷了腿,裝在籮筐里讓兩個小戰士給挑上的台。到台上戰士把籮筐往地上一扔,沒放穩,羅瑞卿就從裡面滾出來了.....那次總理也去了,就從我旁邊過。。陪斗的是誰誰誰,坐者噴氣式就上來了.....”

當然,我爸也有很光榮的時候:
“毛主席在天安門接見百萬紅衛兵的時候,我領着161(?)中學的紅衛兵去的.....'
(老刀問:那你看見毛主席的時候激動不?)
激動個屁,站那麼老遠,誰看的見誰?後來就說毛主席出來了,大家就喊萬歲就完了,散場的時候我把他們一擱,心想進回城也不容易,就去了西單東來順吃涮羊肉去了。那時候一桌就一個火鍋,不象現在一人一個.....'
(那肉不就跑了嗎?)
不跑,火鍋里打了隔斷,一人一個坑,好吃.....

毛主席授勳的時候,老爺子也混了個一槓兩星,連代船型帽,老刀後來還都見過,跟國民黨的一模一樣。
(咱媽呢?)
你媽不行,那時候還沒當兵呢!


說道我爸的在家社會地位的降低的原因,還得從老兩口轉業到天津以後開始。不能不提到我老娘那陣子社會地位提高之快,不到五十就當了一個商場的副總,八十年代末,從各位常委,到夫人們如鄧夫人,趙夫人,李夫人等等及幾個小國總統夫人都接待過,成了忙人一個。而且會開的多,打那兒以後回家都不會平易近人的說話了。
相比之下老爸就默默無聞了許多。開始在市府信訪辦,就是把群眾告官的信看過後再轉給該官(後來老刀就從來沒說過任何領導的壞話,是不是也是受這個影響?)。後來調到離家近的一個大專當老師。別的也講不了,只能上政治課,口音又重,老鬧笑話,回家就說學生們都愛聽他講課,經常滿堂笑聲!

我們姐弟倆死活也不明白我媽怎麼就跟了我爸,那時候倆個人在一個辦公室,我爸軍銜雖然比我媽高几級,但本人也還就是一般出身,覺悟也一般,長像也一般的那種。
每回我們問到這,我媽總說自己當年糊塗,又說後來問了算命的,原來是“自古白馬怕青牛”(嘿嘿,有屬馬的嫁給屬牛的朋友可注意了)。
問我爸到底往我媽抽屜里塞信了沒有,我爸更是斷然否認。
若干年後,我到西郊香山三部大院 看望他們的老領導(男的是當時局坐,夫人是我爸媽辦公室的頭),問到這事,老太太高興的說,是我給他們介紹的,你爸人老實,你媽又很進步,我看着不錯!

那我爸當時樂意嗎?
你爸有什麼不樂意的,一農村兵,三十好幾了。
那我媽呢?
你媽?你媽就想找個江南才子,你爸是浙江人,寫字寫的好,可不就是江南才子嗎!說道這,你爸你媽可還沒好好感謝我呢!
老刀心說,您可別跟我媽提這段.....

等我爸社會地位降低了以後,給我們姐弟倆做飯這一艱巨的任務,自然就落在我爸的頭上了。好在我爸從不情願到受之若泔的過程很短,而且很快就能把家常菜作的登峰造極,連我們這麼能挑口的人都找不出毛病來。(兩千年的時候,我姐回國探親。我們帶她差不多吃遍了天津大小飯館,最後再問她吃川菜還是吃粵菜的時候,我姐說還是吃爸菜吧)。

現在想來,我爸在這方面還是有點天賦的。年輕的時候他也是個好玩的主兒。
愛釣魚,那時候還在部隊上,周日到鄉下,帶上二指或三指的網以及那個不成氣的兒子(我爸架好網後,我負責扔石頭嚇唬魚,又練腿又練胳膊的,很累,所以不願意干),每次回來倒是都有嶄獲,家裡伙食得到改善。
後來有一陣子愛打獵,我媽吃魚吃出了好,也很支持,就拿我們家的“永久”換了一杆獵槍,打散彈的那種(這輛永久也是當初拿“飛人牌”縫紉機換來的,要說可都是名牌)。可惜我爸抗了一年多的槍,連個鳥毛都沒打下來!要排除槍法的問題(他們每兩個月還都是要打靶的),就只能怪我們家沒有吃飛禽的命了。

但不管怎麼說,我們家在部隊的時候,生活還是不錯的,尤其七十年代末,我爸管了軍官食堂(那時候叫中灶,當兵的叫大灶,局坐們的叫小灶)後,我們也能吃到麵包,喝到青島啤酒什麼的了,白酒更是除了茅台,就沒別的牌子。基本作到了中灶吃啥咱吃啥,中灶有啥咱有啥。不誇張的說,現在老刀帶到這邊的菜刀還印着我們部隊的番號呢!(一說這刀都用了二十多年了,感情它才是老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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