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乎少年時不曾有過參軍當兵夢想. 如有過, 那也是想當官, 非當兵也. 記憶中更多的是國軍的長官, 如南征北戰的張軍長, 紅日的張靈莆等等, 多威風. 電影中共軍長官的表現多呆板, 故少有印象. 當兵的,  走卒也, 吃槍子作炮灰, 不曾想過, 也不曾入夢來. 儘管當年學雷鋒, 黃繼光, 羅盛教, 王傑, 歐陽海, 等等, 轟轟烈烈, 事跡是學了很多, 但都不覺得他們英雄, 而且他們都年青早死, 難以作榜樣仿效.

然而, 在當知青的時候, 出於儘快離開農村之計, 我曾有過參軍當兵打算和夢想, 並報了名, 參加過初選兩次體檢一次，儘管都沒有成功.

下鄉的第一年招兵就報了名. 當時有規定下鄉第一年的知青是不允許參軍的. 當然這一規定是針對我們這些普通知青們的, 家庭有背景的直接參軍入伍是不在話下的. 儘管知道當不了兵入不了伍, 但仍然力爭報名, 因為一旦報上了名, 就可以有一天或兩天時間不用干農活, 又記工分, 又可以去公社或區上會會同學朋友, 這是難得的好事.

參軍入伍再提干留城幾乎是當時農村青年脫離農村這苦海的唯一途經和盼望. 既使當了兵不能提干留城, 人在部隊或許能多走些地方, 多長些見識, 學點文化, 掌握一門技術, 等等, 轉業復員回鄉後在地方上也容易混成一方人物, 例如當上小隊大隊幹部, 技術文化骨幹. 再不濟, 當兵這幾年也能敞開肚皮吃飽飯, 並且當了兵談對象也容易一些.

當時在農村的生活真的是非常苦. 平時吃頓白米飯, 在青黃不接時能吃飽肚子就是一個極大的奢望. 我所在的生產隊在公社是算好的生產隊, 每個勞動日值大概六七毛; 每年每個全勞動力能分三百多斤稻穀, 一百多斤雜糧, 近千斤紅薯, 年終決算時每個全勞動力能收入大概百多圓錢. 最差的生產隊一個勞動日只有一毛多, 勞動一年無分文收入不說, 還須倒貼生產隊錢.

其實, 當時當兵也是很辛苦的. 他們大多是到成都部隊在西藏雲南守邊疆, 訓練, 站崗, 餵豬, 做飯; 或當工程兵修建襄渝鐵路, 成昆鐵路, 架橋鋪路, 掘土挖洞, 其勞苦程度遠大於在農村干農活. 當兵三年內不能回家探親, 而且絕大多數不能提干留城, 入伍三四年後就轉業復員回鄉. 然而, 這總是有希望的, 能夠吃飽穿暖的, 每個月都有幾塊津貼的. 公社總有幾個入伍後提干留城的, 他們就是榜樣, 他們能成, 我也能成, 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 因此, 農村青年都希望能當上兵. 這是幾乎他們脫離農村的唯一希望.

城市知青也希望能當上兵, 但其目的和農村青年絕無相同之處. 城市知青入伍後無論提干與否轉業復員都要在城市安排工作. 無論是出於離開農村之計, 還是想在部隊裡有所發展, 當兵只是許多出路之一. 紮根農村儘管天天喊, 沒有任何知青想在農村呆一輩子. 城市知青下鄉干農活是很辛苦, 但大多能飽飯吃. 從此七十年代初起, 下鄉知青的第一年口糧由國家供應, 每月還有十塊錢生活費, 還可以掙工分. 第二年才如農民一樣掙工分分口糧. 既使與農民一樣掙工分分口糧, 知青生活也應比農民好一些, 至少家中可以支持補貼點, 或過年過節, 或隔七岔十回家傍下父母, 打頓牙祭. 農民除過年時節殺頭自己餵養的豬能有幾頓肉吃外, 一年很難沾幾次油腥, 何況農民殺頭豬國家還要徵收半頭走.

當時每年的招兵是件大事, 公社, 區上和縣城都有武裝部專管此事. 公社很早就開始造勢, 開會傳達動員, 到處張貼刷寫標語: 積極參軍, 保衛祖國. 一人參軍, 全家光榮. 人民解放軍萬歲. 擁軍愛民. 軍民團結一家親，試看天下誰能敵. 等等等等. 當然, 勢造地很大, 卻不需要任何動員, 幾乎每一個農村適齡青年都會積極報名的, 只要不是地主富農子弟.

入伍報名有生產隊長和大隊民兵連長同意既可. 對農村青年生產隊長和大隊民兵連長一般只核查一下年齡和成份, 適齡的貧下中農願去的都放行. 知青就不一樣了. 農民都知道知青有很多機會回城的, 招工讀書頂替, 早晚慢慢都會走的. 他們不會輕而易舉讓知青占了參軍這一讓他們農村青年脫離農村的絕好機會的. 但是, 如果知青和生產隊長和大隊幹部關係不錯, 又不和他的兒子親屬競爭, 他們一般也會同意的.

我下鄉在生產五隊, 隊長是我的鄰居, 經常來往, 關係很好, 一根香煙就搞定. 其實他心裡也盼我早日離開生產隊, 這樣就少一個幹活不得力又拿全工分又分大夥糧食的人. 大隊民兵連長是在生產四隊, 於我的關係尚可, 但不鐵. 這次入伍報名只是兩天工分的事情, 化一包香煙去搞定也不划算. 只得直接去找他. 好在民兵連長人年青, 極願意與我們知青交朋友. 因此一說他就同意了.

招兵在公社初選一天在區上體檢又一天. 公社初選一般是先登記和目測, 然後再在公社球場走步和跑步幾個來回, 主要是刷掉那些體形上不適宜入伍的人. 如合格第二天到區醫院進行體檢. 體檢完後就回家, 等待政審結果和入伍通知書. 這需要幾個星期. 招兵主要由部隊來招兵的軍人負責, 當地武裝部輔助. 來招兵的軍人大概都是連排幹部. 很喜歡會點打藍球, 會點文藝, 有點文化的農村青年. 他們不怎麼喜歡城市青年或農村高中畢業生, 認為不聽話, 不好管教. 當然, 如果城市青年或農村高中畢業生藍球打得好, 人長得體面, 會拉二胡或吹笛子, 能跳舞或寫批判稿, 他們也是非常喜歡的. 當時在公社招兵應當很公平, 我沒有聽說有什麼貓膩.

到了公社開始初選的那天早上, 大慨上午十點左右, 首先去拜訪了公社武裝楊部長. 楊部長見面開口就說你今年當不了兵的. 我很快說明了報名入伍只是為了體驗下入伍的過程, 不是真正來競爭入伍的, 公社武裝部長就默任了.

接着, 又去找認識的知青. 來的知青不多, 大概十多人, 大多都是與我一樣來混工分的, 其他都是農村青年, 近百人. 大部份應徵入伍者都通過了登記和目測. 在其間, 楊部長來找我們知青, 要求我們組織一個藍球隊與來招兵的軍人在初選完後打一盤. 當時我就想, 我明天的工分基本穩當了.

大約一半以上的應徵農村青年在公社球場走步和跑步時被叫出列. 由於一般營養不足, 農村青年大多個子矮小, 身材單薄. 發育不良的, 如雞胸駝背, 盤腳跛足, 疤眼癩頭, 萎靡猥瑣, 走姿不穩, 站立無相的在第一二輪立即被叫出列走人. 最後被叫出列的是那些個子實在太矮, 身材實在太薄, 或看上去年齡的確不夠. 走步和跑步一完, 只有四十多人在列了. 除兩三個身材實在太矮, 幾乎所有來應徵知青都在球場上隊伍之中, 我也是其中一個. 大慨下午四點多, 公社初選結束. 來應徵的農村青年大多數慢慢散去, 只有少數留下看熱鬧.

在我們知青中有三個是公社藍球知青主力. 有一個農村高中回鄉青年也玩的不錯. 我打藍球打得不好, 但當時也非常喜好. 儘管如此, 由於我這1.74米的個頭, 是我們公社藍球界不可缺少後衛之一. 人稱譚大個. 我這塊頭就算大個, 實在非常慚愧, 但在當時農村這並不是虛言. 

很快我們就組成了一個知青藍球隊, 立即拉個半場訓練起來. 三(或四)個來招兵的解放軍, 公社武裝楊部長, 公社管知青的書記, 公社第三體隊青年幹部兼通訊員和公社小學體育教師組成了一個公社部隊聯合藍球隊.

比賽前, 我們被告知我們今晚可以在公社食堂用餐, 同時也被告知明天我們都可去區上體檢. 一聽非常高興. 要知道在公社食堂用餐是一難得的與公社書記們交流和表現自己的機會, 比打藍球更重要. 對來招兵的解放軍, 公社書記們總是要招待相陪的. 再說, 打藍球只能與公社的青年幹部們熟悉熟悉, 公社正副書記一二把手不打藍球, 拉不上關係, 套不了近乎.

與公社書記拉關係, 套近乎是我們知青須有的潛技能和學問之一. 公社書記熟知你, 有什麼好事才會想到你, 小的如搞大批判, 搞宣傳, 打藍球, 當代課老師等, 又可以逃避干農活, 又可以掙工分. 大的如招工招生, 入黨提干(混過大隊小隊幹部也是不錯的), 當知青代表, 才可能推薦你. 你在農村戰天鬥地, 出大力, 流大汗, 生產隊大隊只能誇獎你, 表揚你. 再說, 干農活你能幹過農民嗎? 和公社書記交往一定要注意公社正付社書記關係, 通常公社正付社書記是有矛盾的. 弄不好, 你會吃力不討好的.

除此以外, 掙表現也是一門潛技能和學問. 如果你沒日沒頭地像農民一樣地插秧打穀, 春播秋收, 戰雙搶, 搞基建, 累死你沒真沒商量. 這些艱巨的農活, 要做一點但能不做就不做. 一般場合做到點到為止, 也就是不要讓農民說你在逃避勞動就可. 只要你不做偷雞摸狗的事, 農民對知青一般是善良的, 他們心裡也希望知青早日離開生產隊, 不會隨便說知青的壞話. 因此, 無必要在生產隊裡干苦力掙表現.

要等待上級領導來檢查工作時才大力掙表現. 要讓書記們看到你, 問到你. 如果有機會, 當着書記們的面多說點如在公社書記的領導下, 在黨的關懷下, 紮根農村, 學大寨, 建設農村, 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等等套話空話. 也要抓住機會有心無心說點誇獎讚美書記隊長的恭維話, 像書記不辭辛苦, 百忙中來檢查指導工作, 看望我們, 使我們深受鼓舞等等. 這就是掙表現. 回答公社書記私下問話也要說點實話, 一棵紅心兩種準備, 隨時接受黨安排, 給自己留條後路.

農民都要天黑後再吃晚飯. 公社幹部們不是農民, 他們的作息及用飯時間與城裡大致相同, 午後六點多就開晚飯. 那是夏天天熱並天黑晚, 藍球定在晚飯後再打. 吃晚飯時公社書記們和來招兵的軍人座一大桌, 我們到食堂時才被告之未有搭外人的米, 我們知青不能在公社食堂吃. 非常失落, 但沒有辦法, 因此只能急忙串到公社附近熟悉的知青家去做飯用飯, 再趕回公社. 那裡有機會接近公社書記!
 
籃球開打後知青隊一路領先. 有公社書記在旁觀戰. 知青們個個抓住這個機會大力表現, 早忘了應當適當地讓讓公社部隊聯合隊. 公社幹部愛好打籃球, 但體力虛, 堅持不了多久就跑不太動了. 招兵的解放軍體力很好, 技術也不錯, 聯合隊的得分全靠他們. 徵兵的解放軍玩得很高興, 也很認真. 幾次有失"體面"的和知青們爭執起來, 但"友誼第一, 比賽第二", 這使得知青們很快和他們熟悉起來. 賽後解放軍中的一個幹部就對我們籃球打得的最好一個知青說過, 如果你們合格, 就把你們都招了.

我打得不太好, 被換下多次. 下來後就往公社書記們旁邊靠, 藉機遞給他們<大前門>牌香煙, 與他們說幾句話, 套套近乎. 在很親切地問了我的一些基本情況後, 說一句好好干, 就專注地看籃球了. 儘管覺得自己還不是很入書記們的眼, 這次表現也不太如意, 但目的已經達到了, 因為公社書記們接了我的煙, 至少他們已經知道有我這樣一個知青了. 當時<大前門>是很貴重緊俏的香煙, 很難買到的, 是專門準備與大隊或公社以上幹部見面時給抽的. 平時自己只抽一兩毛錢的如<勁松>牌香煙.

第二天就去區上體檢, 有工分, 體檢也合格. 體檢完後, 參加體檢的知青們有的回家了, 有的去其他知青那裡串隊去了. 我有一個高中要好同學在區上附近農村當知青, 他也在徵兵體檢, 完後我們在茶館坐了一會, 天南地北地胡侃一通就到他的知青點去串隊了.

幾星期後徵兵通知下來了. 我們公社沒有任何一個參加徵兵的知青得到了通知. 我隊上的一農村青年當上了兵. 公社通訊員給他送來了通知和紅花, 幾天后就換上新兵服離家了. 到那裡當兵當什麼兵他和他父母都說不清楚. 大慨是去了西藏. 據說他在部隊幹得不錯, 後來提了幹當了官, 穿四個兜的軍裝. 當然這是我離開生產隊以後的事了. 由於通知和入伍不干我的事, 我也就不太關心了, 我們公社究竟有多少青年在這年當兵我也不得而知.

第二年徵兵的時節又到了. 這次我有資格入伍當兵, 但由於參加一次知青群斗事件使我失去了這次入伍當兵的機會. 這次機會的失去永遠斷絕了我當兵的夢想.

我們這一幫的一個知青A為耍女朋友的事被另一幫的知青B揍了, 我們決定為知青A報仇. 為了不把事情鬧大, 並由此而失去今後推薦招工讀書當兵脫離農村的機會, 我們決定天黑到知青B家打懵他就走, 做到神不知鬼不覺. 知青B與我在同一公社, 是去年徵兵時與部隊聯隊打籃球的知青之一. 他籃球打的好, 又善於表現, 在公社正紅, 是公社重點培養的知青, 正在申請入黨. 他與我的交情也還可以, 但他畢竟不是我們這一幫的朋友, 為朋友我必須幫知青A.

報復行動按計劃執行得似乎很成功. 知青B一開門就被一頓暴揍打暈, 我們的人立即撤離. 之後知青B並不知道是我們揍了他. 他認為是他父母的一個仇家的打擊報復, 於是向公安局報了案, 說是階級敵人破壞知識青年上山下鄉運動, 打擊報復革命知識青年. 當時這絕對大案要案, 公安局立即立案偵查. 很長一段時間公安局破案沒有頭緒工作毫無進展, 直到知青B所在生產隊的一農民犁田時發現一個涼鞋才把案情搞清楚. 這個涼鞋是參與我們行動的一知青匆忙撤退時不幸踩入水田遺落的, 更要命的是他的涼鞋才修補過, 上刻有他的名字. 正是百密必有一疏. 這位知青就是去年徵兵時在區上體檢與我相遇的高中要好同學, 他在公安局的偵詢下馬上坦白交待. 公安局立即順藤摸瓜把案破了. 這當然只是一件知青們為爭風吃醋而打架鬥毆的事件, 那裡和階級敵人破壞知識青年上山下鄉運動, 打擊報復革命知識青年掛得上鈎. 但這是畢竟造成了惡劣影響, 必須處理了結. 首惡必辦, 脅從不問, 公安局把主犯知青A判了一年刑, 我們這些從犯除通知公社外無任何處理.

判刑一年的主犯知青A脫離農村的機會是算完了, 但挨揍知青B也沒希望了. 為女朋友爭風吃醋打架鬥毆, 他再也不可能是公社重點培養的優秀知青了, 公社推薦他招工讀書當兵的機會基本沒門了. 再加上他報案時申稱被打成了腦震盪, 這被知青A家咬住不放, 即使他有招工讀書當兵的機會, 也會被知青A家鬧掉的. 知青A和知青B最後都是父母退職後頂替父母的職位脫離農村的. 知青B其實也是很後悔的, 他曾說如果他早知道是我們打了他, 他不會向公安局報案的.

儘管公社沒有對我做任何處理, 生產隊和大隊也不關心此事，但這畢竟會影響我今後招工讀書當兵. 當時很悲觀, 覺得這下真的會紮根農村了. 我父親當時在縣物質局工作, 早年曾和我下鄉的公社第一書記共過一段時間事. 我父親覺得有必要為我和公社建立關係了. 物質局當時是肥缺, 能搞到煤炭化肥等緊缺物質. 很自然地請公社書記到家裡吃飯喝酒. 然後托人為公社搞了兩車煤炭, 為大隊批了一噸化肥. 如此一來，我在公社又抬起了頭, 覺得前途又光明起來. 加上出事後更努力更安心地參加生產勞動, 當了生產隊會計, 獲得了生產隊和大隊的貧下中農好感和好評. 此外, 在公社知青會上又主動的向知青B賠禮道歉, 握手言和. 這年徵兵一開始, 自己充滿信心, 即使當不了兵, 參加初選和體檢不僅可以給自己放兩天計工分的假, 又可以會會同學朋友, 和公社幹部拉拉關係.

參軍報名在生產隊和大隊一路通過. 次日一早高高興興來到公社參加徵兵初選. 到公社後和其他知青打過招呼後, 沒有見到知青B, 也沒有見到公社武裝楊部長. 在登記之後, 就到公社球場和應徵青年一起走步跑步幾圈做目測. 正在走步之中, 看到了公社武裝楊部長陪着區武裝楊部長走向球場, 並似乎在向我指指點點什麼的. 又一種不祥的感覺. 我認識區武裝部長但從未與他打過招呼. 他在球場邊看了一會之後, 就叫人把我喊出列. 到了他的面前, 喊一聲楊部長好, 就笑臉對着他. 他問了的名字後又問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我說參加人民解放軍. 他說想參軍青年很多, 能參軍的需要有突出的表現和過硬的思想, 不是誰都行的. 你要有一顆紅心兩種準備. 聽他說完, 我感到這次當兵肯定完了. 看到他那居高臨下, 道貌岸然的樣子, 當時心真想給他一巴掌, 但這只是心中想想而已. 我只能提高聲調, 回答說楊部長我只有一顆紅心一種準備, 紮根農村幹革命. 說完, 就離開了公社回生產隊了.

後來聽說是因為知青B去找了區上. 儘管我和知青B已經和解了, 但他不能當兵, 如果這次我當成了兵, 他實在是沒面子的. 我理解他. 我氣憤的是這區武裝部長, 他完全可以不把我在初選時揪出來, 讓我完成兩天的徵兵過程, 然後在政審時拒絕我. 我也沒有一心一意想這次當成兵, 只想放鬆兩天. 不過現在想來, 也許是我當時反映過度, 如果當時我不氣憤離開, 我也許可以完成那兩天的徵兵初選和體檢的. 這次徵兵我所在的公社有三個知青最後穿上了軍裝.

這次失敗也使我意識到不打通區上的關係也是難以脫離農村的. 要早日脫離農村, 生產隊, 大隊, 公社和區上都必須小心侍候, 缺一不可. 與區上的關係當然是我父母的事, 我只需要在生產隊, 大隊和公社好好表現就行了.

在這次徵兵幾個月後, 五機部一國防廠來縣上招工, 我所在的區上分有幾個名額. 當國防廠工人在當時是很榮光的事, 這個大好機會不能放過. 在我父母繼日地上下奔走左右打點下, 我終於進了國防廠. 從此, 永遠脫離了那日日談要紮根但天天盼要離開的農村, 永遠告別了那兩年難以忘懷的知青生活和在此期間給我照顧給我再教育的窮困善良的貧下中農, 當上了吃國家商品糧拿十七塊半工資的青年學徒工. 

進廠之後我參軍當兵的夢也就永遠斷絕了.

寫於2010年8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