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姬》（长篇连载8）

这次从株林回家的路上，孔宁和仪行父郁郁寡欢。

孔宁说：“等了这么久才来株林，就是为了夏姬，本来还想听她唱歌，看她跳舞，哪知道，连个影子都没等到！”

仪行父说：“这个夏御叔，也太不够义气了！你我都是每天一起上朝的大臣，再加一个楚国大臣，竟然不让小君出来敬酒，礼仪也不讲啊！”

屈巫赶紧打圆场：“夏姬身体不适，也是实情。本来你我也是为了商量陈国楚国两国大业去株林的，我这次也跟夏御叔定下以骏马换粮食的协议，可谓功德圆满了，不虚此行，不虚此行了！我可以向楚庄王复命了。”他一副心满意足的神态。

孔宁郁闷地说：“可是以前我与仪行父跟夏御叔提起去株林喝酒游乐，他总是推三阻四，从来不痛快答应的。这次用了巫臣的名义，才算应允。哪知道，还是这样招待不周！”

仪行父说：“我方才在株林，好象听见夏姬的声音。该不是夏御叔故意藏着她，不让你我见她？也太小鸡肚肠了！”

屈巫又帮姝儿找借口：“做母亲的，即使头痛不适，孩子还是要硬撑着勉力照顾的。也是出于无奈。招待来客，就不能支撑病体，太过勉强，也不是待客的礼数。而且，你我大男人，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自由自在，多一个妇道人家在座，还是病人，难免拘谨。如此想来，夏御叔还是出于对你我的重视和尊重，才不让身体不适的夏姬来陪同，是不愿草率随便哪。”

仪行父垂头丧气：“长此以往，要见夏姬，恐怕比登天还难！”

孔宁说：“现在夏御叔就是藏着夏姬，不让你我去株林。现在他答应出来到你我家里喝酒倒还爽快些，就是你我一提拜访株林，他就不痛快答应。”

屈巫看他俩抓耳挠腮，坐卧不宁的样子，深为担忧，赶紧指鹿为马：“嗨，天下美人儿多的是，夏姬算什么？我就没看出来她有什么特殊的好处。干嘛你们非要见她一个？何况她已经是夏御叔的妃子。大丈夫何患无美妾？陈国地灵人杰，自然美女众多，我们楚国更是泱泱大国，美女泱泱。要不然，我请两位大臣去楚国游玩，顺便挑选美女？”

孔宁鼻子哼哼：“巫臣的眼光，也就是用兵遣将，看看兵马罢了。夏姬这样倾国倾城的天下尤物都看不出好来，你哪懂美女呢？”

屈巫奉行谎言千遍就是真理的原则，坚持不懈：“倾国倾城，都是传言而已，孔臣难道没听说过以讹传讹？我看夏姬，分明平常容貌，既没有比别人多长一双眼睛，也没有比别人多一分笑容。天下巧笑嫣然的美女多如黄鸟，在我们楚国，多的是能歌善舞的美女。。。”

任凭屈巫巧舌如簧，色令智昏的人哪里听得进？仪行父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夏御叔每天下朝就回株林，你我约他喝酒他就一个人出来喝，即使难得去株林一次，他也可以藏着夏姬，往后我看也没有什么理由可以再见到夏姬了。除非夏御叔出远门。。。”

孔宁眼睛一亮：“出远门？对，如果夏御叔出远门，你我去株林拜访，夏姬不能不亲自出来招待吧？她不出来，你我也可以说夏御叔不在家，你我大臣关心她。”

仪行父沉思着：“夏御叔一般不出远门。他是司马大将，只有战事需要他挂帅征战。。。”

孔宁大叫：“战事？对！如果外国攻打陈国，夏御叔就必须迎战。。。”

仪行父把目光投到屈巫身上：“巫臣，如果楚国攻打陈国，那么夏御叔就必须远征了。。。”

孔宁附和着：“对对！如此你我才有机会再见到夏姬。。。”

屈巫心里震惊无比，骇然：这两人竟然如此迷惑于姝儿，为了再见到她，已经不惜发动战事了！

屈巫装作不懂：“请放心，楚国与陈国世代睦邻友好，绝不会发动战事。”

仪行父说：“我是说，为了让夏御叔远征，楚国可以佯装攻打陈国，不是真的攻打，只要边界有骚乱，我与孔臣就可以让陈灵公派夏御叔出战，我们就可以去株林看望夏姬了。。。”

屈巫连连摇头：“佯装攻打？不可能的。两国大事，岂可儿戏？假打势必变成真打，那样两国百姓生灵涂炭，绝非你我所愿。”

仪行父说：“以巫臣大将掌控兵马的实力，应该不成问题。你我都是至交好友，可以互相两肋插刀的，是不是？”

孔宁也说：“好友之间，理应互相帮忙。我们这次也帮了你的楚国使命，让你不至于空手而归。”

屈巫只好搬出楚庄王救驾：“两位大臣的事情，我当然愿意效力。只是你们不了解楚庄王，他矢志做天下最贤德君王，任何有可能损害他名声的小事，他都不为的。这件事情，我绝对不可能说服他。除非你们两位亲自去说服楚庄王，我可以从旁协助。”他们不可能去，如果真去，他也可以控制局面。只要他俩不背着他行事，他就可以干预。

仪行父沉吟着：“既如此，等我与孔臣再做商议吧。”

屈巫不放心地盯着他俩：“作为好友，我乐意帮忙。两位大臣的商议结果，请一定告诉我，有什么新计划，也请一定告诉我，因为如果你们的计划有什么不周之处，我可以帮着完善。需要我配合的地方，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万死不辞！”他想了想，又苦口婆心：“不过，作为好友，我还是再劝你们一句，天下何处无美女？以两位大臣的身份，天下美女还不是任求任取？只要放宽眼光，没必要只看眼前这一个，还是朋友的妻子。九牛二虎之力，不过是看一眼，很不值得啊！”

屈巫回到楚国，心里总是惴惴不安。他担忧地等待着孔宁仪行父的来信，生怕他们固执地让他发兵攻打陈国。更怕他们不跟他联系，那就意味着他们背着他搞别的阴谋，让夏御叔远离姝儿。

孔宁仪行父一直没有跟他再联系。这一年，倒是传来了宋国进犯陈国边界的消息。要是往年，屈巫根本置之不理的。可是现在他浮想联翩，就想到了如果战事扩大，那么势必夏御叔必须率兵征战，孔宁和仪行父就要去看姝儿！

怎么办？宋国陈国的边界，跟楚国不搭界，可以说他鞭长莫及。总不能眼看着姝儿被危及！屈巫苦苦思索，终于有了主意。

翌日，屈巫马上奏请楚庄王出使宋国，让宋国停止冒犯陈国边境。楚庄王很奇怪，宋国陈国边境与楚国何干？

屈巫振振有词：“楚国现在与弱国陈国为邻，可谓既无近虑，也无远忧，天下太平。而宋国，兵力比陈国更强，如果放任宋国攻打陈国，陈国岌岌可危，一旦宋国长驱直入，灭掉陈国，那么以后，楚国将于宋国为邻。宋国灭了陈国，必然气焰嚣张，不象陈国这样对楚国有忌惮。那么，楚国的将来，恐难以长治久安了。即便宋国无法打败楚国，小骚扰也是烦恼啊！”

楚庄王一听，果然言之有理，深以为然。马上派了屈巫出使宋国。屈巫又对宋国君王晓之以理：“宋国国富民强，安居乐业，何必与陈国挑起战事？现在宋国与弱国陈国为邻，相安无事。可是宋国如果与陈国真正打仗，楚国恐怕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必须帮助陈国，那么宋国前程堪忧，难以想象！我不希望看到那样的局面！现在宋国与陈国边界只不过是小小利益冲突，有让宋国吃亏的地方，损失的钱粮，我们楚国愿意尽数补偿，只要消弭战事，各国平安，如何？”

宋国果然欣然接受，退了兵马。

过了一年，又传来吴国与陈国边界冲突的消息。屈巫照样奏请楚庄王出使规劝。哪知道吴国强大，根本不听劝阻，执意要攻打陈国，有灭陈之心。

屈巫心急如焚，无奈中只好奏请楚庄王发兵，他亲自挂帅，攻打吴国，以救陈国。

楚庄王这次很为难：“巫臣啊，楚国悍然发兵攻打吴国，这是不义之战哪。而且，既然打仗，就必然要有死伤，我不能让百姓无辜卷入战事，不能让无辜的百姓生灵涂炭！不能那么做！”

屈巫慷慨陈词，立下军令状：“吴国如果攻下陈国，楚国就少了一个缓冲各国的陈国，难免腹背受敌。咱们告诉吴国，这次出兵只是为了逼迫他们从陈国边界退兵，只要他们一退，我们马上就退！同时，我保证，带着精兵强将攻入吴国，只造声势，兵不血刃，不伤两国一兵一卒，死一兵，吾亦死！”

楚庄王只得同意。

屈巫率兵开始攻打吴国，他吩咐手下，交战时不得杀伤吴国将士，只做防御自卫。因为吴国精兵都在派往陈国边界途中，楚国边界的守军，兵力很弱，屈巫的精锐骑兵，区区三天时间，兵不血刃，已经攻入吴国百余里。一时间，吴国一百里地，楚国旌旗招展，四面楚歌，声威浩大。

屈巫继续带兵攻入吴国，终于遇到了一支比较强的兵力。吴国将军单挑屈巫迎战，屈巫左手用盾牌围住自己，右手用长戟应付将军的夷矛，几十个回合下来，因为有不能伤人的顾忌，难免力不从心，顾此失彼，被夷矛刺中左臂，顿时鲜血如注，疼痛之中丢了盾牌。

危急之中，手下将士数骑赶到，把屈巫团团保护起来。

双方正在僵持的时候，听到了信使的喊声：“不要打了，不要打了！吴国不打陈国了，请楚军马上退兵！”

屈巫朗声对将军说：“好！我们信守诺言，马上退出吴国！”

屈巫捂住流血的手臂，遥望陈国的方向，长舒一口气：姝儿，姝儿，我愿为你千里征战，只要保你天天快乐，天天平安。只要你平安。只要你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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