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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成了武林高手的關門弟子(療傷篇)
送交者: Elwyen 2012年06月04日22:58:23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文革前,市公園裡還有一些簡陋的兒童遊樂設施:蹺蹺板,鞦韆,木馬,單雙槓啊什麼的。後來,什麼都沒有了,兒童們的遊戲也就是丟房子,捉賊,收集香煙紙,糖果紙,還有街上撿回來的成沓的花花綠綠的毛主席語錄紙。

    那天不知誰放一架木梯在院子裡的水泥洗衣台上,這使我想起了很小的時候在公園裡坐過的蹺蹺板,於是和幾個小朋友把這木梯架在了水泥台子的邊緣,以邊緣為支點,我和一位小朋友一人坐一頭,玩起了蹺蹺板。我坐在上邊,她坐下邊。你上我下地玩了一會兒, 突然不知是她媽媽叫她回家還是其它的什麼事,等降到最低點後,她跳離了梯子。失去了力的平衡的梯子,空的那頭“蹬”的翹了上去,這頭正在最高點的我屁股重重地頓在水泥台上……

   後來的事,只記得後來我尾椎骨經常痛得厲害,蹲或坐下去就起不來,起來後又坐不下,下課或放學時,我總要磨蹭一陣子才能離開位置,一直有好幾年的時間。小時候身體太差,經常莫名其妙這裡痛那裡痛,這尾椎骨痛都算輕的了,也就沒告訴大人。直到肖伯伯教我們站樁的第一天。

    看到我蹲下去後起不來的樣子,他就問怎麼回事,我才想起來告訴他尾椎骨痛。還記得當時他那凌厲的眼神,好像懷疑我怕苦使詐似的。和我老爸商量了一下後,他摸了摸我尾椎骨,說“你的尾椎骨都沒了,是個圓頭,還往裡勾。”老爸大驚,跟着摸了一下,可不是,尾椎骨本應是尖的,我的短了一截,還成了勾。肖伯伯深思了一會兒,好像怕有班門弄斧之嫌,沉吟着說:“我們學武之人,師傅是要教接骨療傷的祖傳秘技的, 你們醫院骨傷科的XX醫生的祖傳接骨法我其實也會,只是我們有祖訓,不得輕易示人,不得以此謀生。”

    老爸雖然很有點西醫瞧不起中醫,可治療傷筋動骨之事,我們那個小城市裡也只有推拉接骨的民間祖傳醫生,沒見什麼西醫動手術接骨的,即使有,老百姓也不信“斷了骨,還要破開肉,受二道傷,可不是什麼值得試的事。”所以我爸醫院那骨科醫生在當地是相當的有名氣,民間關於“水師”的傳說也是非常的盛行:“水師”-- 那種傳說中給人接骨療傷的大師,雙手拿住斷骨處,口含一口白酒或水,運氣一噴,一拉一送,“咔嚓”,患者慘叫一聲,便即翻身下地,健步如飛。這是我聽說過最多的也是最神奇的描述;也曾親眼見過,只不過是患者沒有健步如飛,而是試探性地,隨着“哎喲,哎喲”聲慢慢地移動幾步。

   取得了老爸的信任和同意(我當然是沒有話語權的), 就定下了治傷的日子。這一刻,他那白皙和清癯的面容,鷹目似的眼睛和鷹爪似的長長的十指,甚至他那一瘸一拐加非常病態的欣長的身形,在我眼裡都和“水師”這個稱號如此地恰如其分。直到現在我都不相信“水師”里會有面黑如李逵,身短如矮地虎的人。

   小時候常去醫院玩,最喜歡去的地方就是骨傷科,看骨科醫師接骨時的神奇和神秘。也見到了治療過程中傷者經受的巨大痛楚。心裡很害怕,卻又盼自己的傷好。矛盾中,肖伯伯一個下午專程來給我療傷了。

   那是個很溫暖的下午,陽光燦爛,懶懶地從窗子裡照進我家坐南朝北的客廳(不知為何,我所有的記憶都是陽光燦爛)。看到我害怕的樣子,肖伯伯冷峻的臉上居然有了一絲溫和的笑意,聲音也沒平時那麼生硬和嚴厲,甚至有點輕柔,他哄我道:“療傷是肯定會痛的,越痛效果越好,不過我會儘可能地輕,你不會感到太痛的。”他又轉過身,對我爸說了同樣的話,把“你”換成了“她”。接着說:“她這骨頭已經變形,我是不可能給她恢復了,但這傷我還是可以試一試治好的。”老爸點點頭,心裡有數。

   果然如傳說中描述的一般,他請我爸拿一個菜碗,倒一碗白酒,那時除了白酒就是米水酒,老爸是不喝米水酒的。老爸照辦,把一碗白酒放在他身邊的桌子上。我則伏臥在床上,那時也沒席夢思,床板上鋪了稻草,還是硬硬的。把上衣撩至脖子處,褲頭解至尾椎骨處。心裡緊張得不得了,身子直挺挺地,和床板一樣硬,渾身的毛孔又好像張開,痒痒地在迎接着什麼。

   肖伯伯,只見他把手中拐杖用力一推,左手運勁,端起桌上的碗,送到嘴邊,喝了一口,“噗——”噴在我背上,立刻涼涼的感覺,我渾身一激靈,只聽他大喝一聲,十指便扣在在我雙肩上,像十根小棍子,然後開始推,捏,搓,刮,從肩往下沿脊骨至尾椎骨處,口裡則不停地說“放鬆,放鬆,放鬆”。我的天,那十根小棍子在肩上背上滾來滾去的,痛死我了,哪裡還放得松?本來小小年紀,也根本不知道肌肉如何之放鬆。我忍不住連呼“痛,痛,痛”,他邊推拿,邊用那濃重的家鄉話說“我這是最輕最輕的了,越痛才效果越好,太輕了就沒有效了。”話音隨着他有節奏的推拿,一波一波的, 又說“忍一忍就好,忍一忍就好。”,一聽他說輕了沒效,又聽說已經是最輕的了,我便擔心是不是太輕了,就拼命忍住不叫痛,只隨着他的手指變換部位而哼哼了。在他一番推拿之下,渾身的骨頭又酸又痛,好像都位移了似的,接着他又開始撥動肌肉,食指(或中指)和拇指摳住一根筋,像撥動豎琴弦似地;又時不時用手肘在我背上摁這摁那。媽呀,那感覺太難受了:東一撥,西一摁,永遠也不知下一個痛會在哪裡。

   如果說上面這些痛都是無中生有抓出來的,那當他推拿尾椎骨時 就是痛上加痛了。他居然還說我越感到痛得厲害,越說明他的推拿有效。被他這一堵嘴,我除了哼哼,還好意思喊痛麼?只是心裡在數“快完了吧?快完了吧?” 可是又怕時間不夠,治不好……。

   許多年後讀金庸老先生的《神鵰俠侶》,讀到梅超風練九陰白骨爪時,我感到背脊涼颼颼地,能非常確切地感到梅超風那十根硬指仿佛在哪兒見過,又仿佛揷在我的骨頭上一般,是如此的感同身受,一時也沒和小時候這次療傷的經歷聯繫起來,心下只覺奇怪。現在想起來,梅超風那十指不就是我師傅那十指嗎?敢情金庸大俠曾遭遇過我師傅這般武林異人?

   終於結束了,期間他噴過幾次酒,運過幾次氣,我是不記得了,現在在這裡敘述可能也有次序上的顛倒,畢竟是小時候的事。我翻過身來,只見他慘白的臉色微微泛紅,額頭鼻尖涔出細細的汗珠,用金老先生的話說“是運了真氣”。他微微一笑,說:“下來試試吧。”

   Quess what?

    我翻身下地,健步如飛!蹲下站起,蹲下站起,沒一絲磨蹭!

   後來老爸告訴我,肖伯伯給我療傷時,有一套儀式和手法,像是打了一套拳,是站了樁,用了招式的。

    ……

   往事如煙,其後四十年的歲月里,不論是春夏秋冬,勞作歇息,我的尾椎骨再也沒有痛過或異樣感過。當然摸起來還是圓圓的,短了一截,還往裡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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