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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河:“狼孩兒”(二)
送交者: 幼河 2012年07月15日00:13:54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狼孩兒”(二)

         (二)

  晚上,工具房邊上的木匠房裡隱隱亮着蠟燭。狼孩兒慢慢地,大口地吞咽着豬下水(內臟),並很快地吃完。拴它的皮條進門時就被拿了下來,它可以在屋裡走動。不過它還是臥在門口,慢慢地開始打盹兒。二哥呆呆地坐着看着狼孩兒出神,使勁抽着煙。老黑抱着本書湊在油燈旁默默地看。架在鐵爐子上的臉盆里的湯湯水水滾開着,裡邊都是剁好的豬肉,連骨頭帶肉一大盆。簡易鐵爐子是半截柴油桶改裝的,爐火已把薄薄的鐵皮燒紅,煙筒里呼隆呼隆響着。阿門忙個不停,一邊往爐子裡加做木工活剩下的邊角料,一邊照看着燉豬肉。木匠房裡沒有頂棚,存不住熱。儘管爐子燒得很旺,屋裡還是很冷。哥兒幾個都沒脫棉襖。過會兒狼孩兒又站起來伸個懶腰。它先是把頭和脖子使勁向前伸,後腿蹬得直直的,又把屁股高高地撅起,前腿繃得直直的;然後再使勁兜攏身子,上前添喝了阿門為它準備的水,原地轉了一圈又趴下。太滿意了,看着眼前這三位。幾天下來它第一次有些放鬆,探頭探腦地四下看,兩隻眼睛黑亮、黑亮的亂轉。肉在肚子裡的感覺不一樣,狼孩兒不由自主的高興。更重要的是脖子上的皮條拿掉了。那玩藝能把狼孩兒氣死。

  “要是有點姜就好了。”阿門嘗了嘗肉湯。

  “沒有姜也是佳餚。”老黑“啪”地把書一拍,兩眼放光。“蛋白質!我們要有蛋白質!沒肉吃簡直使人平庸!”

  “我們還有酒!”下午的時候,阿門偷偷到分場酒房接了些頭鍋的酒。“保險有七十度!”完全是老酒鬼的口氣。

  “下回咱們砍死它一頭牛!”二哥隨手綽起把手斧砍在木案子上。

  等不及了。白酒從塑料桶里到到兩斤裝的搪瓷缸子裡,每人輪着一口口的灌。肉就從臉盆里抓着骨頭拿起來啃,咬不動了再放回臉盆里繼續燉。不說話,光聽見牙齒撕咬肉骨頭和喉嚨里吞咽的聲音。酒的曲子味兒很重,肉里也僅僅放了些鹽。可酒里有百分之七十的酒精,肉里充滿動物蛋白!哥兒仨吃喝得來勁。

  狼孩兒忽然站起來吱吱地輕聲叫着走過來。這是幹什麼?也想再吃點肉?

  “它要出門拉屎、撒尿!”阿門說,帶着醉意。

  “那就讓它出去。”老黑嚷道。

  “把皮條遞給我。”阿門很謹慎。

  “用不着,它不會跑的。”老黑走到門邊開了門。狼孩兒立刻跑到外邊。哥兒仨也跟着出來,見狼孩兒先是東張西望了會兒,然後一遛小跑到離木匠房一百多米的灌木叢里,東聞西聞,對着棵小樹翹起一條後腿撒尿。夜色里看不清它,傳來爪子扒雪的聲音,那是他在小心翼翼地埋它的尿。突然,狼孩兒飛跑起來!

  “糟糕!”阿門失聲。

  “快追!”二哥大叫。

  “沒事呀,嘿嘿嘿。”老黑只是笑。

  狼孩兒在雪地里向前衝了百十米,猛地又往回跑,來回幾次之後,象是撒夠了歡兒,小跑着來到哥兒仨面前,搖了兩下尾巴,耳朵動了動。阿門趕緊過去,它又跳開。“你媽逼呀!”阿門有些惱,狼孩兒又過來用身子在阿門身上蹭了兩下,像是說:“我是逗着玩呢。”然後又走到老黑邊上,把頭伸進破大衣里“藏”起來,像是有點不好意思。老黑拍着狼孩兒,順手把它的脖箍拿掉,甩得老遠。“去你媽的!”

  哥兒仨醉醺醺,往前走了幾步,都翹起一條腿撒尿,一邊哈哈大笑,音調十分粗野,根本不管尿都淌在棉褲上。然後又都故意摔倒在雪地上,象狗一樣的亂爬。二哥還把還把臉直接貼在雪地上“吭哧、吭哧”地胡亂吃雪。阿門怪叫:“一會兒你會咬到一塊豬屎,還以為是個巧克力。哈-哈-哈-!”狼孩兒也興奮起來,象貓一樣地在雪地上跳。

 

  狼孩兒跟着哥兒仨來到後勤隊男宿舍。這是棟很寬敞的長長的茅草房,座落在場區邊靠近牛舍、馬舍的地方。茅草房分成兩間,一間住着二十多小伙子,大都是大車班的。對面那間是個倉庫,堆放着造酒的酒麴子。由於庫房門沒鎖,常有人在夜裡進去大小便。那是放酒麴子的地方!管它呢,屎尿能釀出酒精才好呢。此外,這裡也是大車班臭小子們的“狗窩”。大車班的狗總是在宿舍里出出進進,但到了夜裡它們還是願意呆在外邊。到底是狗呀。

  大車班宿舍總是一片吵鬧聲。屋裡燒得很熱,人們只穿着背心褲衩。南北兩個大通鋪上小伙子們幹什麼的都有。打牌的圍成一堆喝五吆六,後邊一群賣呆兒的也跟着吆喝;聊天侃大山的直着嗓子喊,嚷的渴了就到門邊放着的桶里舀水喝。那兒總放着兩桶冰涼的井水。屋裡掛着兩個二百瓦的明晃晃的大燈泡,在一片抽煙的煙霧中顯得昏暗。南北大通鋪中間的地上是一道寬寬的半人高的火牆,不斷散發着滾滾的熱氣。當地人管它叫火龍。大夥兒在上面無所顧忌地跳來跳去。怨不得宿舍的火龍三天兩頭的修。

  大車班的六條狗是小伙子們的寵物。為首的是條性情沉穩的黑黃顏色的長毛公狗,就是那種最普通的家狗的樣子,寬嘴岔子,大大的耳朵搭拉着,粗粗的大尾巴;個子比狼孩兒大好多,粗壯,且高。它的毛很光亮,顯示着它的健壯。背完全是黑的,越往四肢、尾巴和頭部去,黃顏色就越多。所以尾巴尖、四個爪子和嘴巴子就是很漂亮的杏黃色。人們叫這條總是安安靜靜的狗黃蹄子。與它樣子差不多是灰蹄子,也是條大大的公狗,黑灰顏色,尾巴尖、四個爪子和嘴岔子是灰色的。灰蹄子就不安靜,總是與別的狗發生衝突。

  老母狗完全是黑色的。其實它一點都不老,和別的大車班的狗差不多大。大概是個子大,夏天的時候又一下子生了六隻小狗。這可是第一胎呀!它母性很強,小狗就生在宿舍對面的放酒麴子的倉庫里。剛生小狗那天早上,大車班的人們都要過去看個新鮮。沒想到它凶神惡煞的撲出來齜牙咧嘴的狂吠,見着誰都要咬!它面對的可都是它的主人呀。它儘管可怖的兇狠,混小子們還是不管不顧地湊過去看。老母狗急壞了,趕緊奔回,趴在自己的小寶貝身上,渾身哆嗦。這下才把混小子們感動了,決定不在驚擾它。它奶狗崽子很是辛苦,明顯地見瘦,可奶水極多,它的每個乳房都漲得鼓鼓的、大大的,大車班的小子們戲稱“桂林山水”。由此老母狗得名。它小的時候叫黑丫頭。發情的那陣子叫“圈子”(北京人對女流氓的稱呼),因為那麼多的公狗為它咬得一塌糊塗。現在六個狗寶寶都被送了人,它總是久久地在放酒麴子的屋裡東聞西聞,然後蹲在門口悵然若失。

  比老母狗歲數還大一點的母狗黑瑪麗卻一直沒有發情,自然也不會招惹是非。它是大車班的狗中個子最小的一條,長得很漂亮,不然不會叫瑪麗。它也是條黑狗,四個爪子和尾巴尖是雪白的,真正的四蹄踏雪。它小巧玲瓏,嘴巴尖尖,耳朵也小小的,但並不是完全地立着,耳朵尖有點搭拉,半長的毛鋥亮。見了大車班的人們,它馬上飛跑過來,尾巴搖得最歡,它恨不得把尾巴搖到身子的最前邊,以至直在地上打轉,兩個耳朵使勁往後抿着,來到你的面前簡直就匍匐在地上,讓你忍不住把它一把抱起來。瑪麗來到你的懷裡就使勁在你身上蹭,胡亂添你的臉,添得你心醉。它對朝夕生活在一起的狗也無限地獻媚,總是先過去假裝咬別的狗一下,那狗一撲過來,它就勢倒在地上,仰面朝天地用爪子輕輕拍打對方,黑黑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於是兩個狗就在地上滾來滾去,親親熱熱。和這個狗親熱夠了,又跑到另一條狗那兒逗去。它這是調情吧?可它從來不來真的。瑪麗知道大車班的人們喜歡它,到了晚上它總在大通鋪上大模大樣地跑來跑去,引得人們撫摸它。真貓性!

  公狗老勃不太招人喜歡。它的毛不光亮,黑里透黃,顯得有點髒,狗臉上都是褶皺,兩個過份大的耳朵搭拉着。剛抱到大車班時,不知誰說這隻小狗崽子象當時的蘇聯共產黨總書記勃列日涅夫。於是它成了“勃列日涅夫”。這名字叫起來不順嘴,後來就成了老勃。其實它的樣子有些象名貴狗種沙皮狗,可惜它生在中國的北大荒。老勃個子略小,性情有些冷漠,總是很超然地和阿呆趴在一起。阿呆在大車班的狗中的地位是出氣筒。哪個狗不痛快了,見着阿呆馬上就過去咬幾下,讓那肥狗四腳朝天地尖聲大叫。可老勃從來不這麼做。可阿呆偏偏不識相,總以為老勃軟弱可欺,每每大刺刺地晃過來,撲嗵一傢伙就臥在老勃邊上,還用它那肥身子挑釁似的拱拱人家。老勃往往是瞟一眼,並不理會。阿呆有時會忘乎所以,死命地瞪着老勃,忽然“嗷嗷”叫着威脅。老勃大怒,牙一齜,躍起來把阿呆按在身下。人們聽見阿呆的尖叫和老勃的咆哮便跑過來勸。“老勃!阿呆傻,讓着它點兒!”阿呆趕緊趁機逃掉。可過不了一會兒,它又過來和默不作聲的老勃趴在一起,在它忘了自己姓什麼的時候,再去招惹老勃。

  大車班的狗們在宿舍里隨隨便便地跑進跑出,想出去了就來到門口蹲着等,誰出去一開門,它們立刻就搶在前邊拱出去;要進來就在門外用爪子撓門,裡面的人們罵着開門,它們又滿不在乎地進來。一直到夜裡熄燈,它們才乖乖地、不情願地來到放酒麴子的房間結束它們的一天。不過瑪麗有時是個例外,它自視得寵,獨自一個睡在大車班大通鋪的下面。

  它們吃什麼?這確實是個問題。平時小伙子們吃飯剩下的一般都倒了,現在有了狗就喚過來讓它們吃,或倒在特地為黑狗們準備的破臉盆里,有時還特地多買點給它們。不過這點飯菜肯定不夠。狗們時常跑到食堂去找東西吃。那兒總扔些不能吃的剩饅頭、聲大餷子飯什麼的。阿呆最愛往那兒跑。牛舍飼料房也是狗愛去的地方。那裡總是烀豆子餵牛。烀熟了的黃豆狗也吃。再有就是打野食。每條狗的野食都不一樣。瑪麗的野食也許是它跑到女青年宿舍那兒得到的。它知道女青年們都喜歡它,在那兒得到的沒準是好幾個吃了幾口的饅頭。黃蹄子和青蹄子則上男青年宿舍。小伙子們當然喜歡它倆,高大、雄壯,誰都願意這樣的公狗成為自己的朋友。於是小子們不會吝惜自己從食堂剛買來的飯菜,慷慨地投向黃蹄子和灰蹄子。把自己的飯菜都餵完了,又笑罵着食堂再去買一份。自己還沒吃吶!其貌不揚的老勃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形像不是太好,所以也不到男青年宿舍那兒討沒趣,總是神神秘秘地跑出場區老遠,有人看見它在拖拉機剛翻過地里找老鼠吃。老母狗是繞着場區到處跑,它有六個小寶貝的時候飯量極大,於是就不顧一切地尋找食物,把一切可以送到嘴裡的都吃下去。它肚子下掛的“桂林山水”看起來有點噁心,連女青年看它過來都皺着眉頭“起開,起開”的亂嚷。老母狗真夠受委屈的。至於阿呆,它的野食大概是大車班宿舍後牆下的人屎吧?

  狼孩兒也打野食。它的名字還是三子的時候它就知道打野食了。它也是上場區外邊去,有時竟和老勃做伴一起在地里抓耗子。除了抓耗子,它還在地邊上抓土撥鼠,到草甸子中間的小河溝里捉青蛙,有時還能捉到小魚!它還知道豬舍的小豬,羊舍的羊和雞舍的雞鴨,對它來說都是唾手可得的“野食”,可它從老主人的眼神里知道不允許這麼做。

  它知道大車班的那幾條狗可以從青年宿捨得到吃的,可它不去那兒,確實也不想。因為它總覺得自己和大車班的那幫不同。出於輕蔑?妒嫉?說不清。反正它過去總是有意無意地避開這幫驕橫的傢伙。並非怕它們,這幫蠢傢伙都上來和它咬架也不怕。就算是不想和它們一般見識吧。沒想到現在必須得在一起過了。

  老黑、二哥和阿門回到大車班宿舍時已十分的醉,根本沒功夫想到狼孩兒對大車班宿舍這個陌生的環境會有什麼反應。二哥進門就撲到自己的鋪,大概想睡覺,還沒容得自己鋪好行李,便趴在鋪邊上噴射性地嘔吐起來。小伙子們都圍上來使勁捶打二哥的後背,希望他好受些。那“咚咚”的聲音象是在打一頭死牛。老黑根本就沒進屋,在宿舍不遠的地方扶着棵小樹嘔吐。狼孩兒很吃驚,甚至有點惶恐。這是怎麼了?它蹲在老黑面前“吱吱”的哼叫。“沒關係,沒關係。”老黑笑笑。“我這是喝多了。以後你會習慣的。你是不是也喝點,哥兒們?嘿嘿嘿。”他搖搖晃晃走進了宿舍。狼孩兒正想着該幹什麼,阿門又從宿舍里衝出來。他扶着走廊外邊的門框大吐特吐,好像五臟六腑都要吐出來,難受之極。狼孩兒趕緊過來,也只能蹲在地上“吱吱”叫着干着急。地上的嘔吐物酒臭沖天,阿門大口喘着氣,臉上鼻涕口水滴滴答答。他用手胡亂抹了一把臉,根本不理狼孩兒,轉身跌跌撞撞地回了宿舍。

  狼孩兒跟到過道里猶豫了片刻便鑽到放酒麴子的屋子裡來。黑暗中老母狗正臥在一堆乾草上,見狼孩兒進來,馬上站了起來。兩條狗對視。都認識,在主人身上已知道對方的氣味,也都明白今後要在一塊兒住了。老母狗主動走到狼孩兒面前,兩條狗相互聞聞算是客氣地打了招呼。過後老母狗又回到那堆乾草上。它轉了個圈要臥下,可又看了看狼孩兒,意思是,你要是不介意就和我一起臥這兒吧。狼孩兒動了動耳朵:謝謝,我想我還是在門邊上上臥着比較好。

  兩條狗剛臥好,分場就熄了瞪。那邊宿舍門一開,跑來了黃蹄子、青蹄子和老勃。狼孩兒又是站起來和三條狗對視。彼此都沒有敵意,便湊到一起打招呼,相互聞。老母狗在裡邊臥着不動,可脖子一伸一伸,為雙方介紹。三條公狗來到乾草上,都朝狼孩兒這邊看:過來呀,和我們擠一擠暖和。狼孩兒仍是動動耳朵算是謝了。

  最後進來的是阿呆。它先是在宿舍里悄悄地吃了二哥的嘔吐物。出門時由在門口和宿舍不遠的小樹下吃了老黑和阿門吐的東西。來到倉庫時已有些天旋地轉,進門就碰到了狼孩兒的身上。真厭惡!狼孩兒鼻子皺了皺,但沒有發火。阿呆拱到乾草上,黃蹄子和青蹄子都極不滿地“嗚嗚”哼哼。阿呆只好獨自睡在一個角落裡,並馬上睡着。它可真噁心!竟然吃那種東西。可這也沒什麼錯,裡邊都是肉呀!不過那“美餐”里可能還有些沒有被胃吸收乾淨的酒精,結果阿呆倒在放酒麴子的屋子裡昏睡了一整天。

  瑪麗沒有出宿舍。其實它知道狼孩兒來了,可就是不想過來打招呼。

 

  殘冬的夜寒氣逼人,也出奇的靜。忽然從曬穀場方向傳來長長的狼嗥,聲音十分清晰。宿舍里一片鼾聲,沒人注意到這毛骨悚然的聲音。宿舍對面的倉庫里的狗們,除了死睡的阿呆,都被驚醒。那四條擠在乾草上的狗都不約而同地抬起了頭,看着已經站起來的狼孩兒。它一下子出了走廊來到外邊,喉嚨里“嗚嗚”的,脖子上的毛支棱起來。狼孩兒知道,在分場地勢最高的曬穀場邊上,肯定有一隻孤狼正蹲在那裡對天長嗥。倉庫里的四條狗不約而同地跑出來,對着曬穀場方向狂吠。它們的叫聲引得全場區的狗跟着吵鬧起來,此起彼伏。

  一個普通的北大荒的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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