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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爪留痕:塔院
送交者: 京虎子 2004年03月03日13:29:52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當年在331公共汽車裡擠得跟沙丁魚似的、已經買票的、沒來的及買票的、和壓根就不打算買票的大學生都知道塔院這站。虎子知道塔院是早在八歲那年,小學生每學期要定期學農,正好有個老師是自強不息的農家子弟,就把學農基地安排到她家所在地,於是虎子從八歲起隔三差五的到北京市海淀區東方紅人民公社塔院大隊學農勞動。

學校聯繫來公交車但人家只肯走直線從平安里到北太平莊,所有師生早上到平安里集合,坐車到北太平莊,再走到塔院。為省錢虎子們背着午飯腿着到平安里,學農回來後能從平安里再腿回家的就不多了。

第一次的任務是踩麥地,就是把撒下的麥種用腳踩到土裡,利於苗生長免得鳥叼去。那時塔院大隊已開始把土地陸續賣了,牡丹電視機廠正在修建。虎子們被安排在電視機廠工地旁邊的麥地里,排成一排一點點踩着往前走。農民的孩子們蹲在一旁指指點點嘻嘻哈哈,看着城裡的孩子們滿地找牙似的一點不偷懶往前挪。

最累的一次是搬大白菜。大白菜豐收了不能爛在地里,農民人手不夠小學生幫忙解決北京市居民冬天的儲備菜。虎子們能抱一顆抱一顆、能抱兩顆抱兩顆、能抱三顆抱三顆、有沒有抱四顆的記不得了。抱着白菜從塔院走到北太平莊,放下白菜從北太平莊走回塔院,抱着白菜從塔院再走到北太平莊。塔院北太平莊,北太平莊塔院,當時想周扒皮真夠笨的,半夜雞叫費那勁幹嘛,讓高玉寶來來回回抱幾趟白菜不就行了。

累雖累,能到廣闊天地活動一天大家累死也願意。最高興的時候是一起吃午飯,家裡不寬裕的帶個饅頭夾塊醬豆腐,好一點的是包子花卷烙餅什麼的,有時候虎子家裡覺得下地的勞力要吃好,給虎子買了小時候最愛吃的維生素麵包,就是那種黃黃的上面一層烤焦了的,再背一軍用水壺涼白開。可是虎子那會兒就愛吃老師帶的用香油拌的鹹菜,也常看着別人家的飯香,常常跟人家交換。也有那愛嘗鮮的,抱大白菜那次回學校後,全校開批鬥大會,讓三班楊某某站到台上去,交代為什麼吃了一堆白菜的菜心,然後通知他家長交兩毛錢賠償。

最好的一次學農是在北太平莊果園摘蘋果,那時已上四年級,沒那麼聽話了。一開始還老老實實把熟了的蘋果放到筐里,沒多久在蘋果的誘惑下三轉兩轉轉到老師看不見,幾個人直接把熟蘋果放肚子裡了,一邊吃一邊想朝鮮電影“摘蘋果的時候” ,一年能掙八百工分。可惜這機會就一次,果園說了開洋葷開一次行了。

拿到大學通知後好幾宿睡不着,不是考上大學激動的,是想到又可以回到曾經戰鬥過的地方興奮的。等啊等啊就是不到九月一號,乾脆叫上上同一大學的中學同學一起去,美其名是事先看看校園。騎車到平安里虎子就開始幾曾回首了,到北太平莊一看果園早變成樓了。再騎到塔院一路上除了樓還是樓。虎子扶着331塔院站牌欲哭無淚:那虎子汗水澆灌的菜地麥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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