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刀小時候腦袋好使,在我們那個大院裡也是有名的。當然現在不靈了,比仲永還值
得一傷。不過,想當年,老刀去食堂,軍人服務社什麼的買東西,都是先要被大人
考幾道算術的。相比之下,我姐可是差遠去了。但一沾吃的,我發現她的腦子運轉
的也是挺快的。
有一次鄰居出差北京回來,給我們帶了點兒糖,個色都有,那時候叫“什錦糖”。
我記得我和我姐一人分得四塊,哪捨得吃呀,趕緊都藏了起來。老刀饞呀,三兩天
就彈盡糧絕了,沒奈何,只好干起了簍阿鼠的勾當:有天趁我姐不在,偷了她一塊
糖,而且趕緊就吃了,有道是捉賊捉贓,無髒那便不是賊了。這裡我還得補一句,
要麼怎麼說我姐缺心眼兒呢,我倆兒各人有各人藏東西的地方,老刀我就隔三差五
的經常換換。其實家裡能藏東西的地兒很多,比如書架上放的都是馬恩列斯毛選吧,
這些大部頭的後面就可以藏東西,書裡面也能藏錢什麼的。再比如棉鞋棉帽夏天不
用的時候,也都可以用來藏東西。
我姐就不行,換來換去就那兩三個地方,就是褥子靠牆的那兩三個角底下,老刀可
不是一找就找到了嗎!(後來回了天津,家裡房子大了,我們都有自己的屋子了,我
姐有時候藏瓊瑤小說,老刀楞是把全屋都翻遍了都找不到,真所謂道高一尺,魔高
一丈,人只要在逆境中,總會提高的)。老刀後來在家裡藏東西找東西成了一小癖,
家裡什麼東西一時找不到都要諮詢一下老刀,老刀都能告訴他們答案。有一次一不
小心還找到我爸藏的我寫的檢討書,當然是在被逼迫的情況下寫的,跟慈禧太后簽
的那些條約都一樣,屬於不平等條約,也就是保證以後不再怎麼怎麼地。我爸時常
拿出來威脅我一下,他老人家經常用來作為打我之前的文字依據。要說我爸藏的也
夠水平的,居然放在寫字檯兩個抽屜中間的縫隙里。不過這也沒逃的過老刀的火眼
金睛,再次智取之後,老刀倒也沒立即毀掉,那時候也搞不清我爸發現以後會有什
麼反應,別回來抓我重寫。老刀是等過了些天沒見老爺子動怒之後才毀了的,估計
是藏的太偏門,他老人家自己也找不到了。
書歸正傳,說老刀趁敵人不在,智取水果糖。當然很快就被人發現了,我姐這個鬧
喚呀,是死活不干,老刀是一口咬定沒拿(誰信呀,連我自己都不信!),最後沒辦
法,老娘只好又給了我姐一塊,算是擺平了。妹想到呀妹想到,我姐居然說一塊不
夠,要兩塊!理由是我拿了她一塊等於我就有五塊了,她得再要兩塊才能和我一樣
多。大人一想,還真是這麼個道理,不禁嘖嘖稱奇。老刀我那會兒,也不禁對我姐
刮目相看了很多。那時候比如大人考你,說一個桌子四個角,砍了一個還剩幾個?
打死我姐她也答不出五個來。這一把桌子角換成糖,她就全明白了!
七五年的春節,我們一家人回了趟浙江老家。從縣城到我們村裡有十幾里路不通車,
一家人只好步行回家。兩個四,五歲的小孩哪走的動呀,我爸就給我們出算術題,
誰算出來他就背誰一會兒。老刀至今還記得趴在老爹背上,卻看見我姐仍然高高興
興,蹦蹦跳跳的走在一旁的樣子,叫人即使算對了題,也一點也得意不起來。
老刀比較善於惡作劇一下,我姐就往往成為了我的第一個犧牲品。就在那次回老家
期間,有一次我倆都在外面逛盪,也不知怎麼的,這次逗我姐有點過火。我指着池
塘對我姐說,快來看,有魚!等我姐過來一看的時候,老刀順勢這麼一推。。。
等我姐讓大人們撈上來之後,棉衣全濕透了。老刀是讓老爺子拿着棍子給打回家的。
當時老刀自己也有點後怕,心裡也是忐忑不安的,等進了家看見了我姐,她裹在被
子裡,看見老刀挨打的樣,又開心的笑了起來。
轉眼就上小學了。我姐先上,等到老刀這一插,春季入學改秋季,乾脆就勢就往上
進了一年,於是從此以後我跟我姐就成了一屆的。後來換了很多學校,都是在一個
年級不同的班,不過在我的印象里,我倆就從來沒有討論過任何有關功課的問題。
尤其到了寒,暑假的時候,更多的精力也都放在了吃和玩上了。
要不怎麼說我姐一沾吃就來了天賦呢,作菜作飯家裡不用教就自學成才了。那時候
到了上午,大人都上班去了,算算院兒里的孩子也都該出巢了(我們院兒光我們這一
年的孩子就有八,九十人),我姐照例是給我倆兒炒出一小鍋面來,有時候還放點兒
糖,吃的時候比餅乾渣可是香多了。然後我們把炒麵揣在兜里,然後把鍋洗乾淨,
好象什麼都不曾發生過一樣,然後我姐就領着我出去玩了。她的同學就是我的同學,
同學中也有不少是哥兒倆兒,姐兒倆兒的,所以都能玩到一塊兒去。每天都能準時
在大人下班回來之前進家,然後開始做假期作業。當然,一來二去,我姐這種才能
就讓家裡發現了,並就勢被家裡給發掘和提高了一下:擔當起給家裡蒸米飯的重任。
那時候哪有電飯鍋呀,蒸飯就全憑個人對火候的掌握程度。
其實我姐對煤火的控制還是有兩下子的,常常把飯蒸糊了的原因是玩的太投入,錯
過了該回家的時間。當然,我姐對此也很快就有了應付的辦法:在糊飯里放根蔥,
悶一會兒糊味就淡了。至於老刀,家裡就不指望那麼多了,只要到了吃飯的點兒,
大人不用撤着嗓子去找就可以了。那時候雖然沒表,但院兒里一會兒一段兒軍號,
你多少也能估摸出時間了,所以老刀雖然貪玩,到也沒誤過吃飯的點兒。要真是到
點兒還見不到人影,八成就是犯了什麼事兒,叫人給扣住了。一般是找個過路鄰居
給傳個話,家大人就得來贖人了。
七八年我姥爺被平反了,單位給補了個追悼會,老娘領着我們倆進津。那一次發生
了兩件重大的事:一是老刀在王府井差點兒就丟了;二是老刀我把我姐的胳膊給摔
斷了。